
過年期間,其實一直是許多人感覺非常受苦的日子,因為親近地家人們被迫密集地相處,各種不一致的習慣、傾向都變得明顯,一點小事情就能把一個家炸翻開,也因為這樣「家」總是變成一個「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地方,或是索性不回家。
越是緊密的關係,越是密切相處、關係親近的人,我們就越容易失去對對方的好奇,理由很簡單,我們認為「我們都知道」,「我就是知道」,甚至「我比你還清楚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屁股有幾根毛我都知道」,「我從小看你長大的我哪可能不知道」。
於是我們開始「越過對方的表達,論斷對方」。
變成「我說什麼都沒有用」,而「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越是親密的關係裡,這樣的「權力爭奪」就會越明顯,我們被暴力的語言吸引,忙著證明「我比你還瞭解你自己(請參考下圖(3)的位置)」,忙著說明「我不是你說的這樣,反而是你才是怎樣」,爭奪權力的遊戲可以無限玩下去,玩到沒有人記得自己一開始的「真實需求」到底是什麼,而讓「擁有權力」成為了「虛構的需求」本身。
我們忙著論斷彼此,忙著拼命地說「都是你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團糟」、「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活成這樣」、「我犧牲得還不夠嗎,你真的吃人夠夠」。
我們用「評價」隱藏著「自己的需求」。
我們絕對不能簡單地說自己的需求,因為那個代表「最脆弱的自己」會被別人捏住,而自己會變得更脆弱,所以絕對不能坦誠自己的需求,以免在關係上落於下風,一定要控制、更多的控制、好讓對方知道誰才是老大,這樣才安全。
試著感覺這兩句夫妻關係中的對話,有什麼不同:
「妳就是都不願意滿足我的需要啦,自私自利」
跟
「我其實是不擅長跟陌生人說內心話的人,所以如果不跟妳說,我不知道還能跟誰說,我會覺得很鬱悶」。
如果你是說話的人,說哪一句話讓你感覺自己「比較有力量?」,如果你是聽話的人,聽哪一句話會讓你感覺自己「跟對方更靠近?」或「更願意靠近?」。如果你是說話的人,你選擇第一句,你很正常,因為第一句「沒有弱點」、「不顯示脆弱」、「感覺較有力量」;如果你是聽話的人,你選擇第二句,你也很正常,因為第二句「顯露了脆弱(邀請關係的靠近)」、「不會感覺到自己被指責(因而更願意滿足對方)」、「感覺彼此是平等的(而且被求助,能感覺到自己是有能的)」。
當人受了苦,受了委屈,人類的慣性應該絕對是第一句,論斷跟評價,讓我們感覺到自己對關係依然有控制力,而對方是應該服從的人。
於是「我們不說自己是誰(不談1的部分)」、「不好奇對方(不談2的好奇詢問)」,而全部時間都花在3,「我比你還清楚你在幹什麼」、「你就是我所說的這種人啦」、「你不用再說了啦,你說什麼都一樣啦」、「你這個個性這樣不行啦,要改一改啦」、「妳就是○○○的人啦」、「妳就是不懂得○○○○啦」、「要是我的話這件事就○○○○就好啦,一定比妳那個好一百倍」、「阿妳就是憨慢啦」。
於是我們「(養成了習慣)聽到的一切都是針對自己」、「必須馬上反擊」、「必須不要讓人看不起」、「必須展現控制」,讓評價掩蓋了我們的需求,又讓批評撕裂彼此的關係,明明想靠近,卻越說越挫折、越來越受傷。
這是一個認真的邀請,邀請每一個願意實驗的人:
(一)停下所有發生在(3)的對話:如果你無法分辨是(2)或是(3),最簡單的做法就是在你想說的句子前面加「我覺得」,然後在後面追加「你自己怎麼看呢?」、「你怎麼想?」,例如:「我覺得妳真的很自私,但你怎麼想?」,讓你的評價變成好奇,雖然句子感覺還是會容易讓人不舒服,但,這是一個起點,有開始總比沒開始好,我們不是神一下子無法馬上跳到不評價的(3)很自然,這個做法可以當作一個過渡時期的參考,一起練習。
(二)開始練習說(1)的話:這需要克服許多的情緒跟恐懼,包含對方可能不願意理我、對方會譏笑我、我的需求是不應該的、我不配、我的需求一定不可能被滿足、我說了會很羞愧、我不能告訴你我真實的需求這樣沒有面子、以及非常常見的「其實我不知道我的需求是什麼」,這個很正常,因為我們很少被允許談需求,所以我們很少會意識到自己有什麼需求。簡單的練習方式是,「增加『我』開頭的對話」,就算是評價,也是「我覺得妳就是○○○」,承認這個是自己的評價,而不是神秘而公正不可推翻的神之音,是一個起點。
(三)試著描述自己的需求並顯露脆弱:試著去思考自己的需求究竟是什麼,是控制感、安全感、放鬆感、免於恐懼與害怕、能感覺到與對方有連結、感覺被理解、感覺被接納、感覺到有自信、自尊、自我效能、能展現並發揮自己的能力。
(四)試著相信對方:唯有相信對方,能讓我們有勇氣對著對方拋擲自己,自己的脆弱與自己的需求,你永遠可以選擇「相信對方一切都是針對你,這個關係就是這樣了,我就是關係可憐的受害者」或是選擇「相信對方所做的一切都是滿足他自己的需求,你可以提出你自己的需求來討論」,關係不總是美好,當雙方都坦露需求認真討論以後仍然無法取得協調,這種時候離開關係,尋求滿足自己需求的方法也是一種選擇。
真心祈願每一個在愛中受苦的靈魂,都能突破迷障,找到再相信一次、再勇敢一次、再面對一次的勇氣。希望每一個小小的轉變都有所得。
願大家都能不再為愛受苦,也不再彼此磨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