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014:關於「語言的界限」怎麼分

或許大家已經看這個圖很多次了,但是依然覺得不太清楚該怎麼理解,到底(1)我說我自己的經驗、(2)我對你好奇、(3)我論斷、評價、否認、忽視你的經驗,這三者該怎麼區分?感謝提問的朋友,讓我有機會把這件事說得更清楚一點。

◎來試著練習分辨看看:如果你願意一起花個兩三分鐘一起練習,可能會更能幫助你能順利區分這幾者的差別,你可以試著畫下下方的圖,然後試著推敲看看下列這些句子他們分別是(1)、(2)或是(3)?也許有一些你會覺得是有兩種可能,也許有一些你覺得很難分辨,這都沒有關係,這只是一個練習。

⒈「你真的又懶惰又自私耶」
⒉「我不知道你怎麼會這麼沒有用」
⒊「哪有那麼嚴重,弄我就對了啦」
⒋「幹,你會不會啊?」
⒌「妳哭哭哭,哭屁啊,再哭我就把妳丟在這」
⒍「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做?」
⒎「我覺得你就是不愛我,你愛就不會這樣做」
⒏「你就是要傷我的心啦,我就知道啦」
⒐「我覺得很傷心,當我看到你這麼做的時候」
⒑「我覺得很抱歉,過去我不懂傷了你的心」

如果你已經區分完了,你可能會感覺到這個分辨的練習非常困難,如果你有這種感覺,你並不孤單,這反映的是「我們的確長時間活在語言暴力的情境裡」,因此我們會非常困難分辨「暴力/非暴力」的語言,所以,假使你發現你曾經說過某些看來很暴力的話,這不要緊,你不是正耐著性子看著這篇文章嗎?那至少代表著你也是希望讓這個世界不那麼暴力的一分子吧?如果你發現你自己陷入一種沮喪哀傷的情緒,覺得自己好像能力不足,無法區分,覺得自己笨,沒事的,真的沒事的,我們都差不多笨,語言暴力如此頻繁且日常,能分得出來的人其實是很少數、很幸運的人,沒事的,我們都已經正在努力了,這樣也就夠了,已經很努力了。

◎壓縮與解壓縮的習慣,讓我們看不清句子:

我自學非暴力溝通的過程裡,一開始面對的難題就是這個「如何區分」的問題,我摸索了很久,最後理解的概念就是這個「從字面上解釋語言發生的位置」。

我們在談溝通的時候,時常陷入各種彼此臆測、推斷、你就是安什麼心所以這句話應該怎麼解讀的問題,這些會讓學習變得非常複雜,而且其實是一場盛大的彼此控制,我們忙著讀對方的心,然後來解讀對方的句子,於是我們忙著控制掌握對方的念頭、理解、經驗、現狀,所以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是A是B或是C,我們忙著做華人最擅長的「曖昧溝通」(你必須聽懂我的言外之意),卻不知道有多少受苦的心靈因此找不到跟彼此連結的方法,一直回不了家。

曖昧不點破的溝通,是華人的傳統,凡事說得保留、卻留下一點蛛跡,讓人們可以自己推敲說話者的用意,「某某『殺』君」、「某某『弒』君」、「某某『屠』君」,都是殺死君王,但意義跟道德評價非常不同,史官們在君王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撰寫歷史,小心翼翼地埋藏屬於史官的政治道德評價,等待某年某月某日某個知心人懂得自己的一字褒貶。

我們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說話,總是留下心口不一的語言,例如:買東西給媽媽,媽媽一定會說的「唉唷,亂花錢」、「唉唷,某采錢(臺語:浪費錢)」,其實媽媽想說的可能是「你賺錢很辛苦,我捨不得你買這個禮物」、「這個禮物太貴了,我捨不得你花錢」、「妳送得禮物太貴了,我覺得我配不上這麼貴的禮物」。

華人的語言時常「壓縮過」,而期待聽的人來「解壓縮」,但解壓縮的技術三六九等、親疏遠近也讓解壓縮的品質天壤之別,更時常讓我們迷失在各種「他說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的「揣度他人的心意」的迷宮裡,搞到自己的日子都要過不下去。

所以,我想推薦給大家的非暴力溝通,是一套「很簡單」卻很需要學習的溝通方式,很簡單,是因為「請你只看語言的字面即可」,不要推敲字面以外的東西,很難跟很需要學習是因為「這太違反我們的溝通習慣了」,我們總是在揣度別人的心,也逼得彼此說話要更壓縮。

讓我們練習停止「壓縮」跟「解壓縮」的習慣。

◎區分語言發生的位置:如果妳理解了上面的這個原則,覺得想試著重新調整前面練習的答案,你可以試著重新練習看看!原則一樣「請就字面來區分語言發生的位置」不用過分推敲對方的心意。

◎簡單的分辨方式:
◎誰的經驗正在被討論?

暴力語言:發生在(3)的位置,「你的經驗」裡的句子,被評價、論斷、診斷、否認,就是不好奇你的經驗,侵略你對自己經驗的詮釋權的語言。

⒈「你真的又懶惰又自私耶」
⒉「我不知道你怎麼會這麼沒有用」
⒊「哪有那麼嚴重,弄我就對了啦」
⒌「妳哭哭哭,哭屁啊,再哭我就把妳丟在這」
⒎「你就是不愛我,你愛就不會這樣做」
⒏「你就是要傷我的心啦,我就知道啦」

⒎⒏兩者,可能比較容易混淆,包含有自己跟對方的經驗,然而,假使仔細思考,會發現說話者主要說明的是「對方這麼做的想法、感受、經驗、行為=我認為我不被愛」,雖然看來是說自己,其實是論斷對方的經驗、想法、感受、行為跟經驗,也對對方不好奇、跟不允許對方好奇。

所以,這種又被稱為「情緒勒索」。

好奇的語言:發生在(2)的位置,想理解對方。
⒋「幹,你會不會啊?」
⒍「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做?」

雖然⒋罵了髒話,但許多人的髒話是發語詞無意,我自己認為暴力不暴力並不在於髒話與否,更重要的在於「是否好奇」跟「是否剝奪他人對自己經驗的詮釋權」。

靠近自己的語言:發生在(1)的位置,靠近自己的心,讓對方理解。
⒐「我覺得很傷心,當我看到你這麼做的時候」
⒑「我覺得很抱歉,過去我不懂傷了你的心」

說明自己的狀況,不包含論斷他人的狀態,顯露自己的脆弱,並打開連結的做法。

希望這樣的解釋能幫助大家更能靠近非暴力溝通的語言,也更能掌握怎麼區辨來到自己身上的暴力語言,跟讓自己的語言能更共好,讓我們都能更像一個人的被尊重、有情緒、能被理解且能跟彼此連結。

※文章超級長,有看完的朋友我實在感恩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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