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勞的人所處的困境是他們既承受不了必要性,卻也扛不起自由」,「對過勞的人來說,所謂自由日子所提供的可能性與其說是解放,倒不如說更像是種折磨。任何一個選擇,如果真的是有意義的選擇,就都需要有個慾望來推動人去做,而這股慾望恰恰就是過勞的人所欠缺的東西」(p.219)。
這是一本有趣但可能不好讀的書,原因大概是因為這本書的作者是一個執業多年的精神分析師,字裡行間總是有些精神分析師的纏繞感,許多部分我只能「滑過去」的讀,要是太認真糾結,我可能會永遠爬不出來的感覺,精神分析的語言總是給我這種感覺。
作者以精神分析師的經驗來看待現代社會造成的「嚴重過勞」現象,並橫貫整本書,提出四位重要的藝術家:普普藝術開創者安迪·沃荷、導演及演員奧森·威爾斯、詩人艾蜜莉·狄金生、小說家大衛·佛斯特·華萊士,以及他們各自特殊的「無能」狀態,並反思當代的過勞現象。
「我們的文化允許我們大聲抱怨自己多忙多累,彷彿這麼做就可以向世界宣告我們徹底明白自己要努力工作、要有所貢獻的道德與社會責任。承認自己需要停手放下可就難多了,因為這就意味著要承認自己意志軟弱、技不如人、不堪重任」(p.33)。
「他們全都陷在身而為人的困境之中:他們想要活下去,想要在這世界中參與貢獻以彰顯自己的存在,但是這份衝動同樣會生出相反的衝動,要他們收手退縮,像隻兔子一樣冷漠淡定。…這樣子兩頭拉扯當然讓人消受不了,而且就連工作和休息也都亂了套」(p.45)。
作者描述這些藝術家們面對這樣的過勞社會,展現的「更發積極過勞」以及「更加隱遁到思想世界」的不同面貌,以及他們在這樣的撕扯中間呈現的許多「從外人看來異常」的精神與行動狀態,以及他們自己所追索的問題跟受苦,而這一切都孕育了他們傑出的作品,反映著他們面對生活的一些異於常人的堅持。
異常,換一個角度,就成了傑出。
最吸引我的部分,大概是艾蜜莉·狄金森的段落,「她唯一的能力就是一種有意的無能,從她在『想像』這個國度裡的無窮能力可以推論出她在行動與變化的國度,或者我們一般所謂的現實世界裡,什麼也辦不到」(p.209);「詩人是一道方便法門,省卻我們的時間跟力氣。狄金森揭露事物的豐沛天賦讓我們能夠看到原本藏匿於我們周遭的無窮事物,…換句話說,正是因為她做了,所以我們就不必做了。她的豐富想像力讓我們能有權享受某種想像力的怠惰。(p.210)」
藝術家展現的「有能」恰恰讓我們可以無能。
而他們在現世的隱遁或無能,則是孕育的沃土。
作者一瞬間翻轉了「有能/無能」的定義,並試著指出藝術家們其實就是在這樣的劇烈掙扎裡孕育出藝術的,而有能與病態的差別,或許只在於是否能產出這些作品,或只是持續的隱遁退避。
對我而言,看了覺得最有趣最舒壓的點大概是作者描述精神分析師的技術,所謂「平均懸浮的注意力」,不試圖掌握跟捕捉意義,好讓案主潛意識或無意識的資訊能夠浮現的一門技術。作者說這是一種明白的有所不為,然後自嘲「照這個看法,心理分析師其實也是『非比尋常的無能』的人」(p.198)。
只有「無能」才能打開的空間。
恰好是過度積極、正向、過勞的社會欠缺的。
#一日無能日活動推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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