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且極端的暴力是很少見的,然而要讓人落入那樣的處境其實並沒有想像中困難。
當我們都不曾被好好對待,又一直不順,再加上從來不曾受過情感教育,不知道如何理解自己內在的許多情緒,不知道脆弱、委屈、哀傷、挫敗是能夠表達的,只能一直強悍、堅強、振作、勇於扛起,我們都可能成為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
差別只是,暴力是對外的,或是對內的。
有些孩子將家長給的羞恥感內化得很深,認為「自己的存在就是個錯誤」、「自己是不該存在的」、「沒有任何人愛自己」、「我浪費大家的關心」,所以會拿頭撞牆、在身上能割的地方都割出長長的傷口,讓疼痛帶給他感覺,也讓抵禦疼痛的腦嗎啡給他一點愉悅感,自傷,或自殺。
有些孩子也背負著強烈的羞恥感,然而他卻可能不認為自己有錯,而是懷抱著一種強烈的「這個世界對不起我」、「你們都看錯我的價值了」、「這個世界都毀滅算了」、「至少你們都毀滅我再毀滅也爽」,不知道如何擁抱那太多太多的挫折,不相信世界上會有人對自己溫柔,不知道到底能相信誰,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往極端前進之路。
暴力的語言,讓我們持續豢養著暴力。
差別只是一般人認為後面這種傷害別人的很該死,前面那種是他自己想不開、不知感恩。
後面這種人人都看得見,新聞會逼你看見跟憤怒,前面那種通常只有精神科跟心理治療師看得見,所以大家都以為不存在,跟對「暴力」的想像很單薄,就是「不應該」、「不可以」而已。
其實,我們離暴力真的沒有很遠。
過得不順的時候,你會需要什麼?那大概也就是我們能攔下這些「暴力的種子」的方法。
而不是等待它破土而出才責怪它「修養不好」、「不知感恩」、「自己想不開」、「你怎麼會那麼笨」、「你好傻啊」、「你真的很該死」。
其實,每一個人都可能只是勉力撐著。
而我們每一句出口的話,都可能成為助長暴力的助力或溫柔承接的阻力。每一句出口的話語,都是一個選擇,我們能持續無明、無知地方便就好,也能試著開啟一條更友善共好、彼此承接之路。
妳希望妳滿了的時候遇到什麼?
妳期待我們的社會多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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