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精神疾病與關係:那些令人恐懼的障礙者

精神疾病,老實說不是我的專長,我會接觸這個領域,主要的理由大概是升學路上遇過的許多同學跟朋友的關係。

輕度憂鬱症、重度憂鬱症、規律型躁鬱症、不規律型躁鬱症、解離型漫遊、邊緣型人格疾患、解離型人格疾患(俗稱多重人格)、嚴重物質成癮者,光是這樣表列看起來多麼可怕,彷彿我接觸過多少「異常」的人。

像某位老師問的「妳們學校是不是很怪」。

精神疾病像一個恐怖的標籤,連著許多「社會的未爆彈」,因為人們看不到「精神疾病患者」一般的樣子,會看到的時候通常是跟「持刀砍傷路人」、「申請精神鑒定請求免除死刑」連在一起,所以認為精神疾病患者都是「恐怖的存在」的人其實並不是少數。

最近因為著迷於手工藝,所以會在台北車站後站晃,一日遇到一個先生,大聲而憤怒地跟空氣講話,一路謾罵,老實說,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馬上嚇到,而且想要快點閃,而且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個會傷人的人,而且推估他或許是思覺失調症吧,所以正在跟他看得見的什麼爭辯,為什麼一切這麼不公平之類的。

我想起之前工作經驗裡遇到的思覺失調症夥伴們,如果他們在我身邊大聲地咆哮、碎念、謾罵,我想我第一瞬間的反應應該不會是想閃,雖然還是會嚇到,但我應該會更想問他「○○○,你今天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嗎?」或是直接跟他說「○○○,你嚇到我了,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因為看過夥伴沒有發怒的時候,所以能坦然地知道眼前的狀況只是一時的,而能有餘裕好奇。然而對於路上的障礙者,其實沒有任何理解,也不知道這是否是常態,也因此無法關心或自然的探問,反而只能是「先保護好自己就好」。

有關係就沒關係,沒關係就有關係。

彼此「有關係」讓我們將眼前的「障礙者」當作一個人,像我經驗過的,是同學、是工作夥伴、是夥伴,所以不只是一個「可怕的精神障礙者」,在哪些之前,他們是一個個的人,很多時候甚至能知道他們所受的苦,其實遠遠不只是精神疾病而已,有時候疾病究竟是因或是果,我時常越看越迷惘。

只能說,病的後面,就是一個深深受苦的人。

然而,彼此「沒關係」的時候,眼前的障礙者自然就成為一個「異類」、「他者」、「非我族類」、「恐怖的未爆彈」。站在這個角度上的時候,自然開始想的就是「如何排除」、「如何隔離」、「如何治癒復元」、「如何切割/消滅/排除」這些更敵我二分的對立思考。

「有關係」的語言通常通往非暴力溝通。
「沒關係」的語言則往往通向暴力溝通。

對於因疾病受苦的人們,我時常覺得自己瞭解得太少,而媒體又說得太多,讓我們跟精神疾病彷彿站在滔滔江水的兩岸,截然不同。但其實,誰不受苦,誰沒有一點「異常」之處?敏感的人們其實更容易受這樣的苦。

精神疾病,假使依照衛福部統計處108年公佈之「精神疾病患者門、住診人數統計」資料,共有1,007,136人,假設除以全台灣兩千三百萬人口,大約等於4%,也就是假使大家的交友都是常態分配,你認識100人時就應該認識4個有疾病經驗的朋友,200人就有8人,300人就有12人,一般人多數都會擁有500位家人朋友的社群,因此換句話說,理論上應該至少認識20位有疾病經驗的人。

但我相信,多數的我們都不知道誰有疾病經驗。

他們在,卻悄然無聲,自己與家人默默受苦,而我們繼續無知,並放任媒體餵養我們對精神疾病的恐懼,而這又會回頭傷害哪些不曾承認的朋友們,也讓他們的痛苦更深。

有關係就沒關係,沒關係就有關係。
而我們真的離有精神疾病經驗的人那麼遠嗎?

#圖片轉自路邊觀察社團

#CRPD意識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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