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總是會有遭逢到痛苦的時候,差別只是「那個苦是否已經有語言描述」。
有些時候,我們受的那些苦已經被描述得很清楚,所以我們可以從一片黑暗中叫出它的名字,但有的時候那些苦還沒有名字,比你慘或比妳苦的人還很多,那個苦像是一種無病呻吟,說不清楚,也難以指認。
有些時候是專業還在發展的階段,很多事情還不清楚,像《暗黑醫療史》裡寫的百年前還不清楚接生嬰兒必須洗手,因此母親死亡率很高,美國總統被醫師團放血而死,木乃伊曾經是名貴的藥材。
為什麼別人沒遇到我卻遇到?為什麼我會這樣?
那些「說不清楚」還無法指認的苦,讓人像無頭蒼蠅用盡各種方法只為了「能擁有片刻逃離的盼望」,無論是使用某種神奇偏方、某種藥物、菸酒毒品、暴飲暴食、或是依靠宗教跟符咒。
為了擁有活下去的盼望,我們窮盡各種可能。
「這張符燒一燒混進飯裡吃,先生就會回家了」、「改喝這種神水,妳的身體就會健康起來了」、「一起來練功,氣在走,妳就會好起來了」、「連續喝這個符化的水幾天,妳就能得到媽祖的庇蔭,一切都會平安順利了」。
那些承受著「難以言說的苦」的人們,為了希望,擁抱著各種可能對身體不利的方法,然而,假使比起「去除這份盼望」,對身體不利的各種選擇,對人而言,其實都是輕的。
比起沒有盼望,風險其實不算什麼。
因此,我們緊抓著某種方法,並承受著負面的各種作用,任著這種「無以名狀的痛苦」增加許多「難以描述的副作用」。像是精神病人被帶去喝符水求平安,卻必須承受鉛中毒的各種後遺症,而可能與一開始的症狀結合成更難辨識的不適。
專業的極限,或科普傳遞的極限,讓受苦的人們更可能選擇更有傷害性的「盼望」方式,並蒙受更多的苦跟身體的傷害。
能「好好地描述那個受苦」其實很奢侈。
因為我們通常忙著逃,而且沒有人願意聽關於受苦的故事。但通常,只有我們從自己的一團黑暗裡找到文字,找到語言,希望與解方才會像灑落的光,照亮我們所受的苦。而不是讓某些別人偷渡的概念取代了我們所受的苦,可能是不一樣的。
不逃好難,不逃其實需要很勇敢。
願我們都能擁有直視受苦,好好描述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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