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的語言瀰漫在我們的生活裡,每時、每刻、每秒,我們都在玩著「權力(Power)」的遊戲,「我的拳頭比你的大」、「我比你厲害」、「我會你不會」、「我好你不好」、「我有資格說話而你沒有」,我們的語言僅用來「爭奪權力」,好守護自己的殘片不會因此變得更加殘破。
於是我們爭鬥,我們使用暴力,好招喚服從跟守護自己。
暴力的語言,傷害的不僅僅是「自我表達」的習慣跟「自我」,暴力的語言讓我們「習慣於暴力環境的思考模式」,於是,我們遇到任何語言,無論是不是善意的,我們都可能認為「對方就是針對我」、「對方就是想控制我」、「這句話就是隱微的控制」,因此想盡辦法避免各種被控制,好維護自己僅存的自由。
習慣於暴力環境的控制與被控制,讓我們很容易看不到眼前的人。
「我覺得很痛苦,這個樣子我感覺很難過」、「你這個就是情緒勒索,我不會再被你勒索」、「你可以不可以不要再這樣子」、「你不要控制我想要怎麼做,那是我的事」、「我真的很受不了,這樣沒辦法一起生活了」、「不要講這些有的沒有的拉,別想控制我」。難過、受苦、跟委屈,很難只是「難過」、「痛苦」、跟「委屈」,很難是一種「我很受苦,渴望被靠近跟理解」,而只能是「我假裝自己很痛苦來脅迫控制你」。
被暴力地對待久了,連自己的痛苦都看不到,也看不到別人的苦。
「你一定沒有那麼苦拉」、「你明明就過得很爽不是嗎」、「不要在我面前裝這些拉」、「你情緒勒索拉」、「喔喔演很大超厲害應該給你金馬獎」、「少給我來這些威脅跟控制」。暴力的語言,讓我們養成看到黑影就開槍的習慣,這裡就是「控制」跟「被控制」的叢林關係,不可能有別的,所以,我只能時刻懷疑,時刻警醒,時刻不相信,好確保自己能對自己的狀況隨時有控制權。
有沒有一種可能,對方真的只是受苦在求助呢?
對言語暴力的受害者而言,那是不可能的感受得到的。言語暴力的受害者連自己的痛苦都感覺不到,當然不可能感覺得到對方的受苦,反而只會在對方的苦上看到「其實對方還可以更進步」、「其實這樣就叫苦真的很弱」、「這些人果然是不行啊,太讓人失望了」。
被言語暴力馴化成「工具」的自己,要看到「人」,談何容易?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能試著相信,我們都只是受苦,我們都只是渴望過得更好,我們並不是想操弄跟威脅彼此?不需要更多的控制,也不需要更多的懷疑,而是更多的理解,更多的靠近,更多的「原來你正受著這樣的苦」。
「對方不見得是想要控制我」。
「看到對方的受苦,我依然有自由可以決定自己要怎麼做」。
「我的受苦跟你的受苦並不衝突」。
「我們只是兩個受苦而渴望被理解的人」。
願暴力的語言造成的思想慣性,能被一點一點的覺察取代。
願我們能從控制被控制的遊戲,回到「我們都渴望過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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