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很希望能夠有「健康的自我界線」,好保護自己不會對孩子或兒童、學童濫用暴力,也能保護自己不會遭到職場上司的權勢欺凌,也能保護自己在親密關係中不會因此喪失自己,讓自己能在「我OK」的前提下自由地給予或接受善意。
但,這依然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永恆難解問題。
因為「暴力的語言」就是為了「破壞從屬者的健康自我界線」而存在的。
暴力的語言,目的在於「施展權力(Power)」,而這個權力的隱含意思是「我有你沒有」、「我可以你不行」、「因為我是大人(相對於小孩)」、「因為我是長官(相對於下屬)」、「因為我是專家(相對於一般民眾)」,因為你不知道,因為你不懂,所以「你只能服從」、「你只能聽我的」、「你什麼都不懂」、「你什麼都不會」、「你真的很笨」、「你無知很正常」。
暴力的語言,就是「以權力破壞健康自我界線,招喚服從」用的。
如果沒有要「施展權力」,那麼「提供對方未知的資訊」也就夠了。例如:「這個症狀從我的經驗跟證據A、證據B、證據C,來看是OOO,可能可以利用治療D、治療E、或是治療F,他們各自的優缺點可能是什麼」、「我知道你現在很想要媽媽陪你出去玩,但是因為我現在狀況不太好,可能沒辦法做到,你覺得我們能怎麼辦呢?」
暴力的語言速度很快,以暴力跟權力不對等招喚服從。
服從,順從,聽話,乖巧,不惹麻煩,沒有問題,其實,都是「健康的自我界線侵蝕」換來的。「我想去走動,但現在是吃飯時間我必須勉強自己坐著」、「我現在很想哭,但被大聲喝斥所以不能哭」、「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情緒,因為爸媽工作已經很辛苦」、「我需要配合環境」,透過日常的語言步步進逼,讓某個「健康的主體」逐漸成為「為了OO權力服從的客體」。
一開始是暴力的語言,後來成為了暴力的自我對話(錄音帶),然後逐漸地成為安靜、配合、服從、聽話,為了大局勉強自己、忽略自己的情緒、不去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疲憊、忽略各種疼痛跟不舒服、忽略自己的感受,然後成為一個「對OO權力來說的好客體」。
「我不能有自己,我有自己的話就會給OOO添亂。」
於是不能哭、不能鬧、不能不守規矩、不能不服從、不能添亂、不能爭執、不能吵架、不能有情緒、不能把情緒表現出來、最好連自己都不要感覺到情緒,一點一點的從「有健康自我界線」的人,變成了「更適應服從於某些權力」的人。
然後,我們說要「有健康的界線」,實在是非常艱困。
事實是,我們都處於一個「充滿暴力語言的環境、社會、文化、家庭裡」,因此,我們的界線始終是坑坑洞洞的,不是自己這裡被侵蝕,就是那裡侵蝕了別人的界線,我們總是不那麼清楚地濫用著權力,偶爾逼迫對方服從,偶爾自己被迫服從。直到退無可退。
綿延不絕的無限戰役,像永不休止的壕溝戰一樣,飽受折磨。
我們要是期待一個「健康的自我界線」,那麼,就必須期待有人、而且有夠多人一起選擇「放棄暴力的語言」,非常不容易的改練習非暴力的語言。透過非暴力的語言來「靠近自己」也「靠近他人」。
幫彼此逐步復健,逐漸找回健康的自我界線。
願我們都能展開復健之旅,一點一點地更貼合本來自己更自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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