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生活裡時常充斥著「控制」與「被控制」,當生活像一列失速的火車時,我們只能緊抓著彼此,沒有什麼機會「不控制」,更沒有什麼契機能「好好凝視彼此」。
凝視如此稀有,稀有到能成為行動藝術之母瑪麗娜實驗的內容。
在兒童遊戲治療室內,心理治療師被訓練提供這樣的「不被控制的凝視」,讓兒童能投入遊戲,但卻不是孤零零地投入遊戲,而是帶著一種「有人注視著我」、「在看我遊戲著什麼」的遊戲著。
這樣的注視,對於很少被注視的孩子而言,其實很不習慣;而這樣的注視,對於時常被控制跟箝制的孩子而言,其實更不習慣;能被看著,卻依然能投入自己的遊戲世界,並且讓另外一個大人觀看,理解對方並沒有要控制自己,其實是一個很特殊的經驗。
我們忙著應付各種待辦清單,忙到沒有時間好好凝視彼此。
如果你不曾看過《凝視瑪麗娜》這個片子裡的片段,我實在很推薦能看一看,在影片裡有她著名的一個行為藝術作品,這個作品說穿了很簡單,就是靜靜地坐在一張桌子一側的椅子上,等待,直到一位觀眾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她會幾乎沒有表情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甚至不眨眼的凝視著對方,對方可以恣意地決定要坐在那個椅子上多久,直到他離去之前瑪麗蓮都會這樣望著他。
雖然只是看來平凡無奇的凝視,卻吸引了85萬人次排隊「被凝視」。
坐在椅子另一端的寂寞的紐約客,有許多不同的反應,最常出現的大概是落淚,我揣想,那是因為「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好好看見」,在忙碌的都市化社會裡,身為一個「好工具」的部分已經被過度強調,但身為一個「人」的部分卻時常被遺忘。然後在被瑪麗蓮凝視的時候,那種深深的渴望才終於浮現,被滿足,化為療癒或悲傷的淚水。
「被不控制地凝視」如此稀缺,卻如此重要。
自從看了《凝視瑪麗娜》以後,有些時候我會試著在家裡跟家人一起做這個實驗。在兩個舒適好坐的位置上,靜靜地凝視著對方,看看會發生什麼事,一開始會覺得很怪,甚至會覺得自己有點神經,也可能被實驗的另一方嘲笑妳有什麼毛病,但持續著靜靜地、靜靜地看著,不試著做什麼,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睛,這個我們覺得「非常熟悉的家人」、「我當然知道他長怎樣啊」、「有什麼好看的」、「浪費我時間」的家人,時常會意外的發現很多本來沒想過、沒好好看過的小細節。
「不被控制著的凝視」浮現出來的就是「兩個人」跟「關係」。
妳願意望著他,而他也願意望著妳,妳願意看進他眼神的深處,閃爍著的眼睛,被光照射著反射的閃亮,眼角的皺紋,鼻尖的黑點,不做任何控制地,只是靜靜地望著。不移動地,靜靜地望著的那五分鐘,會感覺跟一個世紀一樣長。
妳曾經有過「不被控制的凝視」的經驗嗎?
妳曾經「靜靜地不施加控制地」凝視著某個妳的家人或朋友嗎?
如果妳沒有體驗過這樣的凝視,深深地望進彼此的眼神深處,或許周末兩天,妳可以挑個五分鐘,試著找個家人一起做做這個小實驗,不論如何,相信妳們在那五分鐘裡會有許多未曾有過的體會。
快速奔馳的思緒、各種評價跟想做的事、各種煩躁覺得沒有意義的事,都靜靜地擱置,只繼續深深地望進對方的眼睛,然後看看會通往哪裡?
願每個人都曾經被不施加控制的凝視過,感覺到關係跟自己的存在。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