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071:那些愛與忍讓,與我們忽略的情緒

人生中總是有許多片刻,愛得比較深的人會「被迫把自己的情緒放得比較後面」,而先處理眼前那件急難的事,自己的事,就晚點再說吧。

這有許多可能,一個是「這件事真的太急」,電光石火,我們還沒有餘裕處理情緒,只好把情緒往後拉,先把事情處理好就好,舉例來說:大概像是突然接到家人發生意外的電話,只能先冷靜下來,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忙著慌張,可能對家人不會比較好。

另外一種可能是,「對華人而言,情緒一直都是一件很陌生的事」,仔細想起來,好像沒有什麼情境是「可以合禮地訴說情緒」的情境,我們的情緒,很少用「語言」來表達,多半只能以「行動」來展演,哭泣、悲傷的背影、寡言、憤怒而冷峻的側臉、微笑、大爆笑等等,我們很少能有促膝長談,好好地說「我的情緒是什麼」的經驗。

「表達情緒」,時常像是「展現自己修為不足好被羞辱」的同義詞。

缺乏「合宜地表達情緒」的模範,讓我們面對情緒的時候,都感覺到不知所措,時常只能囫圇吞棗地吞下它,或是任著這些情緒悶到最後化為暴衝,就是不知道究竟如何面對跟因應這些豐沛的情緒能量。

然而,其實當我們期待著「合宜地表達情緒的模範」的時候,其實我們就已經誤解了情緒。情緒有許多特性,包含:

◎「情緒沒有對錯」:不是有憤怒就代表修為不好,是不可以展現的情緒,不是哭就是錯的,能好好講話才是對的,喪禮沒有哭不是錯的,而只是可能當下的情緒是別的形式。

◎「情緒與道德無關」:情緒時常與「道德」相綁,看到什麼如果不展現出怎樣的情緒就是不道德的人,或是如果在什麼情境沒有展現怎樣的情緒就是不道德的人。情緒,就只是情緒,道德,是人類社會後來的評價。

◎「情緒沒有標準答案」:一個喪禮,有人哭有人沒有哭,我們時常認為有哭的就比較好、沒有哭的比較不孝。其實,情緒往往不只有一種表達的方式,有許多時候不哭也可能是非常悲傷的,憤怒情緒的後面也可能是很深的悲傷,情緒可能是很多層而多樣的,所以請不要以「標準答案」的形式來看待情緒。

◎「情緒需要的不是解決,而是理解」:面對有情緒的時候,我們時常想著「要幫忙解決這個問題!才能解決這個情緒」,其實這不是真的,回想一下各種處理過的問題吧,是不是有很多的問題明明看起來都處理了,但是那個人的情緒卻都好像過不去?情緒需要的是被理解,像一團黑糊糊的毛線球,需要被梳理,被指認,知道「原來是這個情緒阿!」、「原來是這樣!」,而不是「妳就怎樣解決這個問題就好啦!」。

情緒,對華人而言實在有點太陌生,像是一個血緣很親卻被送養到隔壁鎮的手足,就算看到了,也不太確定應該怎麼互動,彷彿所有學會的東西都不足以應付眼前窘境的感覺。

特別是,假使你曾經在幼小的時候被嚴厲地暴力語言攻擊,「哭什麼哭」、「你給我冷靜一點!我數到三不準再哭」、「你那個什麼眼神,給我修正一下你的態度」、「不是只有你有情緒啦,老娘情緒比你更多啦!要打來打!」,這些語言,會讓我們在內心的深處更懼怕情緒,情緒,感覺就不只是一個血緣很親卻被送養到隔壁鎮的手足,而可能還附帶著算命先生的詛咒,如果離本家太近可能會剋本家,的這種感覺。

於是,我們往往只好把自己的情緒切割,不去面對。

我曾經看過的一本書裡,對情緒有這樣的描述,是我最喜歡的對情緒的描述。它說「情緒,就像是下雨,有些人早早就感覺到有雨,而打起雨傘,而有些人則是要到滂沱大雨才會想打傘,但不論如何,忽視這裡有下雨的事實,在雨中說著『這裡沒下雨』是不智而且會淋成落湯雞的」。

情緒會來,也會走。像烏雲,會來,也會走。

下雨了,不代表我德行不好,也不代表我不是個好的社會人。

下雨,就只是下雨。像情緒,就只是情緒。

下雨了,我們可以決定要不要打傘。

但,下雨了,我們知道下雨了。

情緒能告訴我們許多「我是誰」、「我在乎什麼」的訊息,不抗拒跟懼怕情緒的話,我們能透過情緒理解很多關於自己的事。

願我們都能成為在雨中撐傘優遊嬉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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