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一道我穿越了的牆》：那些關於生命的藝術，與珍貴的連結

這本書有許多地方會讓我聯想起《請求的力量》裡面的阿曼達·帕爾默，她們兩位都是藝術家，只是瑪麗娜是行為藝術家，阿曼達是音樂跟街頭藝術家，瑪麗娜透過自己的藝術作品把「觀眾」捲入，成為她表演的一部分，而阿曼達則是透過她的生活跟網路，跟她的「粉絲」成為遊牧民族的朋友，生活與互助。

一種流動且柔軟具有變動性的界線，沒有不可能的界線。

這本瑪麗蓮的自傳裡面回顧了她到2015年左右的生涯所有行為藝術作品，她真的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行為藝術家，勇於挑戰各種「不可能」的極限，包含站立在觀眾的面前，允許觀眾拿任何桌上的道具對她做任何事；反覆地拿刀子對自己玩類似俄羅斯輪盤的數數遊戲，並且把這樣的聲音錄起來；躺在冰床上，又在自己的肚子上刻上五芒星，以暖爐加熱烘烤避免它凝固。

她持續地挑戰著自己身體的各種極限，異常勇敢與執著地。

但在這整本書裡面我自己最有感覺的故事，卻不是她的行為藝術，而是她與她阿姆斯特丹的房子的故事。那是她剛從中國爬完長城，跟烏雷分手，準備著面對烏雷的結婚跟生子，帶著烏雷給她的「一半財產」回到阿姆斯特丹的時候，她擁有的錢非常有限，但她迫切需要一個空間居住、跟創作。然後，她被推薦了一間房子，可以以便宜的價格購買，但之所以可以以便宜的價格購買，那是因為那裡有侵入空屋的一群毒蟲，冬天很冷，不管它們是不是侵入空屋，你是不可以驅逐他們的，那是為什麼這個房子變得很便宜的理由。

於是她展開跟鄰居的對話，裡解裡面的販毒者，其實原來是這個房子的持有者，但因為種種理由後來喪失了房子的所有權，因此繼續侵入這個空屋居住著。然後也因為有他在這裡販毒，所以聚集了許多需要毒品的人們來這裡居住跟吸毒。

然後，瑪麗蓮找到了這個販毒者，聽他說了自己的故事，跟孩子被迫分開，因為被判定為不適任的父母，但希望能跟孩子一起生活，但感覺這輩子沒有希望。然後，她告訴他她自己的故事，如何認識烏雷，相戀十二年，創作出許多非常具有衝擊性的作品，以及如何被狠狠的傷害，走到這一步，她非常迫切地需要一個便宜的房子，而她需要他的幫助。

他說「給我兩個禮拜，我保證這裡沒有毒蟲」。

她們小小的交換條件是，要繼續讓他以非常低廉的價格居住在這裡，假使瑪麗蓮順利取得銀行的貸款，讓她可以買下這個房子的話。然後，後來真的順利地沒有毒蟲，也順利地貸款，而這個販毒者就繼續以便宜地價格居住在此，後來當瑪麗蓮賺了錢，她第一個想維修房子時想修的地方竟然是這個人住的房間，讓他可以住得更舒服，空間更合適，於是他也漸漸地開始不再販毒，然後漸漸地空間能被社工核可為可以給孩子居住，孩子逐漸回到他的身邊，然後，他跟那位英國籍的社工相戀，然後結婚，後來一家人一起搬離了這個房子。

一個多麼不可思議的故事。不僅僅是資本，而是對彼此伸出的善意。

這樣的善意，這樣的關係，不僅僅只是市場，或是利益，而是「人」與「人」的關係，讓彼此一點一點地穩定下來，然後一點一點地趨向「理想的自己」，過得更好。一個恍如童話般的不可思議故事，讓我覺得非常觸動。

書中有許多《凝視瑪麗娜》這個行動藝術作品裡的照片，呈現了許多坐在瑪麗娜對面的人們的表情，許多人花了許多時間排隊，就為了坐在她的對面跟她對看，也有許多人每天來排隊，成為彼此的朋友。也有許多的生命，在那裏交會，帶著邁向死亡的清醒凝視著瑪麗娜，而瑪麗娜也會靜靜地凝望回去。

不僅僅是表演，而是有觀眾參與的連結與共構。

那些連結，讓她被深深地欣賞及愛著，也讓她的信箱有許多塞爆了的信件。她非常坦誠地袒露自己的親密關係、失敗頹喪的樣子、挫折跟軟弱、鋼鐵般的意志跟對行動藝術的堅持、她與她的父母那不完美的關係，她的自傳沒有意圖把她寫得很完美，但寫得很真實，讓人情不自禁就被吸引，不管認同不認同，都受到那強大的生命力量給吸引。

人類的渺小與強大。人們的連結與韌性。

推薦給對行為藝術跟靠近強烈的身體感受有興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