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人的世界裡,遠先於「關係」會優先出現的一定是「管教」。在華人的家庭中,「管教的責任」一定優先於「維繫有品質的關係」。
因為華人的「家庭」時常具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特性,我們對待家人時時常是「防弊」大於「建立安全的依附關係」,不能擴大損害,而不是陪伴妳一起探索跟面對難關。
所以我們時常「功能性」地看待彼此的關係。
妳扮演什麼角色、妳適任不適任、妳能不能不出亂子、妳會不會惹出什麼麻煩、妳惹的麻煩我有沒有能力收拾、妳會影響到多少人、會不會把整個家給拖下水?
維繫關係也時常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妳能帶來什麼資源、妳這個資源能如何幫襯家裡、這個資源能對誰有益、我要花多少資源才能取得妳的資源交換,我們時常以「家族」為單位地思考「每個人」的位置跟資源,而不是相反地以「每個人」的特質跟需求來思考「家族」的適合樣貌。
家庭的合理樣貌好像只有一種,所以我們需要用盡全力確保「管轄下」的成員不出亂子,禍及其他家人。
華人的「家族」太大,大到我們幾乎看不到「個人」。
每個人都只能扛著自己的一份,想辦法維繫著往前走,不拖累彼此就已經是最大的努力,「自己」像是一個奢望。
我們矛盾地被養成「先大我後小我」,卻在實踐的時候會因為各種小我的搗蛋而扭曲成奇怪的樣貌。連自己都不允許自己的渴望,但生而為人的生之慾望如此強韌,時常破壞我們被安排好的角色、讓我們無法順利地扮演那些角色、讓我們在大我中想盡辦法找到小我也能存活的方法,扭曲著、不坦率地活著。
我們認為「沒有別的可能性」,「只能這樣活」了。
因為我們不知道如何運用語言,來「維繫平等尊重的關係」,我們習慣的一直都是「具有階層的管教關係」。
「關係」,在華人的語言裡等同於「資源」,跟誰有關係等於能取用什麼資源,而不是理解誰多少,明白他的生命跟苦楚,願意支撐彼此的生命。
缺乏「關係」的語言,讓我們只能「功能性」的看待彼此,也用著這樣的一套語言綁住自己,綁住對方只能繼續這樣活著。
面對眼前的一個人,我們首先想著的會是「管理/管控」,或是「好好認識一個人」?
我們內建的語言系統常是「強化管理」的語言,而不是「認識一個人」的語言,所以我們時常管理著自己、也管理著對方,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切不失控,不危害他人。而不是「好好認識自己,好好認識他人」,以及從這個基礎開始的「好好維繫一段關係」。
那是為什麼學習非暴力溝通很難,因為它看來像學習一種第二外語,偏偏裡面每個字你好像都會,但為什麼組織起來就是不一樣?
所以我們如果想學習非暴力溝通,或是更善意地對待彼此時,時常會非常挫折,充滿沮喪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難,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學會,索性放棄。
學習非暴力溝通的過程,像一場盛大的冒險,過程間會打碎許多原來的想法,也會感覺到無所適從,但一點一點的,我們能學會更「以人為本」地對待自己跟他人,更友善自己,也友善對方。
這不是一條輕鬆容易的路,甚至很多時候會感覺到非常恐怖、舉步維艱、如履薄冰,但一步一步移動,一點一點移動,雖然有時候會以為自己完全沒有前進,但回神的時候會發現「其實我們已經離原來的自己很遠了」。
願每個人都能活得暢快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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