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暴力》:暴力是一種行為,惡則與判斷有關

我開始研究非暴力溝通的起點,是源自於我總是在意那些傷人的話,我總是會很介意,然後我不清楚我究竟應該如何理解它們,應該將這些當作「言論自由」的一部分,還是應該仔細思索我們的語言如何傷害另外一個人的心,並且時常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那條界線對我而言是很模糊的,我一直不知道應該如何拿捏。

究竟什麼是暴力,而什麼不是,肢體的暴力還清晰可辨,那麼言語的暴力又該如何理解?為什麼不能輕易地說「就是你自己太弱了」、「我說的是實話阿」、「都是你的問題」,就結束這個回合?為什麼必須要更仔細的思辨我們的語言,分辨我們究竟是如何在言語上傷人的,又如何因為語言而受傷的?為什麼,為什麼我們需要這麼累?

語言,反映著我們與自己,我們與世界的關係。

我們的語言,反映著我們的思考,驅動著我們的行動,如何「發言」,其實等同於我們如何觀看世界,如何運用權力,認為怎樣的權力運用是合理且適宜的。當暴力本屬於我們人性的一部分時,言語上的暴力則是不可避免的一環,反映著那些我們還沒梳理,尚未排解的小毛球,那些「還必須以暴力形式存在著」的語言。

《什麼是暴力》這本書,裡面有許多我覺得非常深刻的句子。

提及納粹,我們總是認為他們很邪惡,以及我們不可能變成那樣,然而,我其實常常發現自己離那邊只有一步之遙,這一切其實太容易了,順著人心的刻板印象,再加上一點權力做為特調,我們,其實跟暴力跟惡都沒有距離。

「納粹主義是無人性的(inhuman),但絕不是非人性的(non-human):可惜的是,激進的仇恨是人的潛能,極度的暴力是人性,而且是非常的人性」(p.122)。

「滅絕營的過度暴力旨在摧毀個體的獨特性,『將人類變成活屍』,……隨之而來的是人的雙重消失:納粹以受害者的臉孔來壓制人性,同時也摧毀了他們自己的人性。人性的喪失從來不曾是單方面的。」(p.123)

「恩格斯(Engels)認為,暴力並非動力,而是歷史的『助產士』,『所有的舊社會都懷著一個新社會』。僅有暴力行為,不會造成歷史變化;而是經濟和社會條件在特定時刻要求使用暴力,以便從其孕育的轉變中『接生』這些變化。……造成進步的是這些暴力效應,而非暴力本身。(p.127)」

當我們在語言上區分「敵我」,當我們辨識彼此的關係「我高你低」、「我聰明你愚昧」、「我有權你無權」、「我是人你是垃圾」,我們獲得了心理上的優越感,也獲得了「合理對對方施暴」的合理性,「無論我對你多麼暴力,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的存在理所當然招致這樣的結果」。

歷史上的前車之鑑是否還不足以讓我們學會這樣的課程?

去明白這樣的敵我二分,如何傷害人,這樣的暴力如何灼傷他人,又如何傷害自己僅存的人性?「人性的喪失從來不曾是單方面的。」當我們以暴力對待他人,我們也正以暴力對待自己,正是因著「以暴力對待自己非常正常」,我們才認為「以暴力對待別人理所當然」。

唯有覺察「其實我們沒有那麼不一樣」,能幫助我們突破迷障。

覺察並領悟「暴力性,是我們都具有的黑暗特質」,總是有些時候,我們會變得暴力,站在我們可能不曾想過的位置,成為我們以為的「捍衛正義的使者/壓迫者」。

如何總是能看到「人」,而不是任著各種慣性帶著無明而行,其實需要很多很多的覺察跟思辨。

願我們總是能看到每一個人,與他們值得被榮耀跟尊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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