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妳,此刻的妳,現在是什麼樣的情緒呢?是無聊、煩悶、厭世、沮喪、鬱悶、無助、憂鬱、委屈、煩躁、喜悅、興奮、開心、暢快、平靜、安然,或是這之外的什麼情緒呢?
非暴力溝通,理論上是簡單的,也就是只專注在「觀察」、「情緒」、「需求」跟「請求」就好。試著只說「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跟「好奇對方身上發生什麼事」就好,而不說這以外的什麼,那些關於判斷、否認、批評、命令、指責等等,那些關於「對」、「錯」,那些遠離自己也遠離對方的語言。
然而,對華人而言「情緒」卻是如此陌生,如此困難靠近。
對華人而言,「情緒」像是一團來自深淵的黑糊糊的什麼,我們總是缺乏語言描述牠,再看清楚牠的樣子以前,我們就已經先準備好了馴獸的道具,準備「給牠一頓好看」。例如:「妳不要再哭啦」、「哭又沒有用」、「妳沮喪事情還不是一樣」、「阿不是早就告訴妳了不要這樣做,妳偏要去阿」、「好了啦好了啦,妳這樣很煩耶」、「妳好好說話,講清楚」、「給妳三秒鐘,我數到三妳給我停下來喔!不然我就不帶妳回家!」。
「情緒是要被控制的」、「情緒是不能理性溝通的」、「情緒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情緒是沒有用的」、「情緒是增加困擾而已的」。
我們根深蒂固地相信著「情緒是沒有用的」、「情緒是不理智而需要被控制的」,這樣的信念,自然也反應在我們日常的語言裡,「哭什麼哭,哭屁阿」、「哭可以解決問題嗎,可以妳就繼續哭阿」、「妳就是這麼愛哭才會變成廢物啦」,我們總是期待著「更好地解決問題」、「更快地解決問題」、「不要被這些情緒卡住」、「更理性專業平和地處理事情」。
情緒,就是沒有用、歇斯底里、沒有助益、應該被控制的什麼。
所以,我們總是很少好好地看著「自己的情緒」,很少好好地將自己的情緒視為寶貝,好好地捧在手上,好好地看著牠,好好地想理解牠究竟怎麼了,我們總是厭惡著情緒,也連帶地厭惡著有情緒不能理智的自己,總是割除了一部分的自己,卻矛盾地說著要更愛自己,對自己更好一點。
現代化社會,「理性」是好的,但「情緒」則不是。
所以我們總是忙著「控制情緒」,卻很少給自己餘裕去「理解情緒」。現在的我內心升起的這個情緒是什麼呢?有這個情緒並不代表我是個不夠好的人,有情緒只是代表我內在有些需要被了解的事浮現了,我今天還好嗎?為什麼好呢?或者,為什麼不好呢?這個情緒不會一直佔據著妳,也不會因為佔據著妳而傷害妳,妳可以在這個情緒經過妳的時候好好地感受牠,不要緊抓著牠,不要緊張,等一等牠就會離開的。
情緒會來,也會走。情緒有許多層次,我們總是能繼續深入研究。
我們時常能透過「靠近自己的情緒」更「了解自己」,情緒像是站在我們腳邊的寵物,總是拉著我們的褲管,想提醒我們一些重要的事,那些我們時常想快步往前走,因而遺忘或忽略的事。情緒,總是提醒著我們那些重要的事。
然而,我們從小有情緒的時候如何被對待,會影響我們如何對待自己的情緒,對待那隻「腳邊的寵物」。
「走拉」、「滾」、「站在這幹嘛」、「我要離開了你給我放口」、「我要踹你了喔!」、「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們時常反覆地對這些「提醒」視若無睹,認為「我們的目標」比較重要,而不是「靠近自己」比較重要。
我們總是選擇「目標」,而不是選擇「自己」。
我們總是選擇「前進」,而不是選擇「靠近」。
所以我們總是彷彿多了一點什麼,又少了一點什麼,彷彿拖著那隻不願離去、不願鬆口的寵物,像個負累,想邁開步伐卻總是步履蹣跚,明明朝著目標前行了,卻感覺內心有個空洞,不知道到底缺少了什麼。
今天的你,內心浮現著的是怎樣的情緒呢?
如果腳邊咬著褲管的寵物想提醒你些什麼,妳覺得那會是什麼呢?
如果妳可以有餘裕選擇好好對待妳的情緒,妳會怎麼做呢?
願每隻腳邊徘徊不去的寵物都能被善待,能獲得那些提醒靠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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