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那些我認同的「華人」與屬於華人的獨特心理

「華人」或是「華人心理學」，在心理學的圈子裡其實不是很常被提出來討論，提出來討論的時候，多半在爭辯「誰是華人」，是血統或是地域，誰有代表性，誰能被歸類為華人，而誰又不能，ABC是不是華人，有些是有些好像又不是，「華人」跟「華人心理學」在一個全球化的現代來說，成為了一個尷尬而不容易提起的討論。

強調華人，恍如無視全球化跟一般的人性。

但不強調華人，對我來說則有很具體的生活脈絡無法被看見。

我時常在心理學的領域裡感覺到自己像孤魂野鬼，因為心理學說的話，我有很多聽不太懂，又有很多我很難了解，彷彿活在一個氣泡裡，那些個人化、個體化、獨立思考判斷的東西，不是不好，只是就是在氣泡的那邊，看得到，卻摸不太清楚。我一直是一個對心理學充滿困惑的人，但華人心理學，協助了我找到可以靠近的錨。

心理學的核心跟基礎，很多時候是奠基在所謂的WIERD樣本上的。所謂的WEIRD樣本，指的是「西方的-Western」、「受過教育的
-Educated」、「工業化的-Industrialized」、「有錢的-Rich」、「民主國家的-Democratic」的這些內涵，因此，有許多不同的文化、生活習慣或心理習慣，其實可能是很難被這些情境所涵蓋的。

所以生活目標、人生情治、對關係跟優先順位的排序，很多時候，都可能是非常不一樣的，雖然不必然不一樣，但，很有可能是不一樣的。因為，就是不同的文化脈絡下養成的人們嘛。

當然，台灣華人從我的角度來看也是。

雖然有時候大家會爭辯「四書五經」這些古籍對現代台灣個體怎麼可能還有什麼影響？然而，從我的角度來看，人們就是生活在「文化」中，經典典籍提供了「禮儀、禮義、禮器」等等的說明跟乘載，其中最容易被汰換跟遺忘的是「禮器」，也就是一整套儀式裡的物品，以前結婚用雁子，現在沒有人會打雁子來求親，以前用轎子，現在用禮車，最容易被替換的東西，就是「禮器」，人們會依照各種理由彈性更換禮器。

然後，接著容易被替換的是「禮儀」，也就是誰什麼時候在哪裡做什麼，出嫁前一定要拜別父母，要去祖墳燒香等等，要有好命婆之類的，這些禮儀，在許多情境下也是會被汰換的，祖墳太遠，不容易請到好命婆之類的，禮儀也很容易被遺忘或是忽略。

然而「禮義」，則時常是堅固而難以被遺忘的事。也是人們透過前面這整套圍繞著「禮儀」、「禮器」所建構的生活形態中最堅持，跟最在乎，跟想維持著的東西，雖然有些時候會有些更改，但核心的精神時常還是被謹記著的。像是吃粽子，是為了紀念屈原，過年過節的祭拜祖先是團圓跟追思。

現代化強悍的侵襲著人們的生活，然而，傳統卻沒有那麼軟弱。

傳統，帶著一整套思考、價值、信念、甚至包含資源分配的邏輯，裡面有些可能被視為「不公平」、「不平等」的價值，然而同時，這些傳統的禮義、禮儀也維繫著人們的關係，擔負著傳統的社會安全網的腳色，接著彼此。傳統並不是一無是處，禮儀禮義可以更新，然而仍然會有些精神被視為重要的，依然被傳承下去。像農曆年的團圓飯，或清明節的掃墓。現在的做法或許與以前不同了，但精神卻一直留存著。

所以，「華人」是誰？

對我來說，華人是一種自我認同的文化分類，雖然大家一樣生活在台灣，但有些人可能比較暴露在個體化的情境裡，有些人可能比較暴露在傳統的情境裡，有些人可能比較認同個體化的精神，而有些人則可能比較認同傳統的精神，我自己跟傳統文化跟精神有很深的連結，所以相較於一般的心理學，我更容易跟華人心理學有所連結。

所以我也時常提「華人」，包含我們寓居其中的文化系統。

也許讀著的妳不是一個那麼跟「華人」有感覺的人，也許妳是一個正在思考自己跟「華人」究竟要是什麼關係的人，也許妳比較喜歡流行電影裡個體化獨立坦然的關係，又或許妳可能跟我一樣理解話不說盡、留點餘裕的溫厚，不論如何，都歡迎妳一起思考，在這個時代的我們，既被傳統文化所影響，又受到現代化文化所影響的複雜的我們，究竟該怎麼安頓自己，又該怎麼找到平衡的事。

我期待著一個傳統跟現代能和諧共處的內在世界。

能保留那些珍貴傳統的瑰寶，又能找到摩登新穎的方法發揮它們。

願我們都能與傳統的智慧連結，並與新的轉化銜接。

#華人#華人心理學#心理學的限制#傳統與現代#雙文化自我的調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