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096/如果我們原本就各自美好,什麼讓我們彼此施暴?

雖然一直在寫非暴力溝通的文章,但其實一直在寫的是「那些年我們無緣辨識的暴力溝通」,以及「那些暴力溝通造成的影響」。暴力很容易,但非暴力卻很難,如果無法將那些「暴力」與「暴力帶來的傷害」指認清楚,要走向「非暴力」,我認為只能是緣木求魚。

許多的書籍、倡議都反覆地提到「每個人都是美好的存在」、「彼此尊重」、「彼此平等」,然而矛盾的地方在於「為什麼我們看了這麼多這些類型的書籍,我們還是很難掌握『尊重』、『平等』跟『美好』的概念?」要不是做出來的時候卡卡的,就是做出來的時候其實又隱含著什麼不平等的歧視。

這一切怎麼那麼難?

其實言語暴力的受害者們,通常只是希望找到一個地方可以好好地歇息,在那裡,不需要擔憂被攻擊,不需要恐懼於再被反覆的指責,能感覺到「自己是好的」,也能感覺到「自己的人生是美好的」,能從過度警覺的大腦裡找到一絲平靜,片刻的安寧,能感覺到「一切沒有那麼糟,我還能繼續」的那個喘息。

然而,困難的地方在於「權力」(power)。

「權力」的持有者,或是「意圖持有更多權力」的人們,「認為自己實質擁有超過自己權力」的人們,自然會想使用「暴力」。為了取得超過自己應該持有的「權力」,他自然必須使用「暴力」來迫使別人服從,迫使別人「自願讓渡」自己的權力,好讓他持有更多的權力,可以支配更多事、支配更多人、控制更多存在、鞏固自己的利益。

「暴力」的使用,一直都是關於「權力」與「反抗侵略」的事。

你覺得你有權力支配我的OOOO,我認為你沒有資格,你認為我做得很差一點都不符合「你的標準」,我認為「你也不符合我的標準」我們只不過半斤八兩,你認為我應該依照「你的樣子做事」,我認為我有其他的想法,你的作法「並不是唯一的做法」。然後,你動用「暴力」,肢體的、或是言語的,從羞辱、詆毀、評價、批判、汙衊等等的,只為了達到一個目標「對方必須服從」,否則暴力不會停止。

幾乎沒有一個孩子沒有遭遇過這種暴力,而我們都曾是孩子。

不對等的,「權力」、「體能」、「知能」都不對等的「暴力」。這種暴力,其實在說的是「你什麼也不是,你只能照我說的做」、「如果不照我說的做,我可以恣意地剝奪你重要的東西」、「你除了服從,沒有任何其他的方法迴避痛苦」,於是,我們會煉成一個一個「可愛的『乖』小孩」,對自己的情緒、需求、脆弱、跟渴望都不了解,不了解應該如何跨越那些不舒服,也不知道如何幫助別人跨越那些不舒服,同時對別人的脆弱、情緒、需求不了解,卻對「權力」非常敏感的「乖小孩」。

是我應該「讓渡權力給誰」,然後「誰應該讓渡權力給我」的遊戲。

在廚房裡我是老大,你們都必須要聽我的,在公司裡我只是員工,老闆說什麼我都要吞,顧客放個屁都是香的,我只能想辦法忍受,你是我的小孩你最好是乖乖聽我的,不然我就不養你,你以為我賺錢很容易嗎?

於是我們瘋狂地玩著「搶權力」與「讓渡權力」的遊戲,卻忘了很重要的兩件事情,一件是「其實我們想要的可能並不是『權力』,而是『能活得美好,真實地像自己,不用扭曲自己的心意』」,另外一件是「我們時常忽略,那些『搶奪權力』的語言,時常造成需要很長時間療癒的傷害」。

為了自己的「搶權力」造成身旁的人傷害,究竟值不值?

我不知道,也許有些情況值,也許有些情況不值,也許有些情況縱使玉石俱焚也要想辦法奪回自己的權力,也許有些搶奪會造成永久的傷害跟遺憾,我不知道,這件事沒有標準答案。我只是時常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各自美好,然後不必踩踏彼此?」

那不會是一條容易的路,不會是一個容易的選擇,也很難堅持。

但假使我們期待「不再玩『搶奪權力』跟『讓渡權力』的遊戲」,我們勢必只能停下來,往內走,看看「那些年我們因為這些遊戲,究竟受了哪些傷?」、「那些傷讓我做了哪些自我限制」、「在我的人生裡,我究竟懷抱著什麼渴望」、「而我一直壓抑著的是哪些情緒?」

一點一點地靠近那個當年無緣靠近的自己,把她撿回來。

一點一點地把那些暴力語言帶來的「好/壞」丟棄,順著性子走。

一點一點地看到自己身上的特別,那些總是無法撫平、無法順利適應這個社會的小毛球,也一點一點地能讀懂,別人身上也有的那些無法撫平、難以應付的小毛球,然後,我們終能,一點一點地,跨越到「我們不一樣,但我們各自安好」的地方。

我們的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美好,我們不一樣,但我們各自安好。

願每個受權力遊戲所困的受苦的心,都能看到彼此找到超越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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