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活著」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活著」有什麼好談的？每一個正在讀這樣一篇文章的人不都活著嗎？是的，大家都「活著」，但「活著」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特別是「活著」其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的時候，「活著」其實一點都不容易。

前陣子的新聞，脫北者最後跟兒子一起餓死在南韓的新聞。

貧困的脫北者總是會去菜攤仔細地挑菜，菜販總是認為這個客人很難服務，哪有那麼多囉嗦事情，買個菜為什麼需要看這麼久，她對她沒有太多耐心，直到她餓死，菜販恍然大悟，原來她這麼做是因為她這麼窮困，早知道我就送她一點菜，為什麼她不說呢？

當人活著僅剩一點尊嚴，銳利的眼神刻薄的語言是可以殺人的。

家附近有幾位無家者，無論男性或女性，他們從來不乞討，他們以自己的方式每天把自己打理得「不醒目」，拖著一台買菜車、揹著幾個揹袋，那就是他全部的家當，得了麵包店的一袋麵包，急著跟其他的無家者夥伴分享。一次得空我花了四五十分鐘了解一位大哥的故事，他不在萬華，因為那裡有他以前認識的人，他有家人，但女兒已經出嫁他不想拖累人家，他不想麻煩社工，這樣就好，自在，沒有人管他去哪，吹風的時候他會找涼爽的涼椅乘涼，悶熱的時候他會找樹蔭底下坐著，生命，僅剩一場永無止盡的反省與等待終點。

對、錯、得、失，都留給自己就好，反正承擔的也是自己一個人。

很多話漸漸地不說，很多事彼此選擇不過問，很多事一個人默默地受著，因為自己的心依然是肉做的，但對方的語言卻可能是利刃，就靜靜地，將一切想對外連結的語言吞下，將這些吞下的語言找到一個方式收好，靜靜地躺在內心的某個角落，久了，生了灰塵，連自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反正說了一切也不會有什麼改變，苦也好、樂也好，一切自己知道就好。

資本主義社會最喜歡這樣的「孤立個體」，孤獨地努力與競爭。

一個人靜靜地努力，一個人靜靜地比較，一個人靜靜地哭，一個人靜靜地笑，不會危害到整個系統，也沒有與之對抗的能力，而且是可拋棄、可比較的好工具，可以無痛地換掉一個人，也可以不去看到「每一個人」而是「一組技能組合的工具」，人失掉了身為人的尊嚴，為了餬口的飯只能拼命壓抑自己，直到崩潰、身體垮掉。

活著，其實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特別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但我們不討論那些故事，我們討論那些「技能」、「型號」、「長短」、可以比較的什麼，然後將那一切屬於「人」的部分全部丟棄，情緒、需求、無力感、罪究感、遺憾、渴望，一點一點地割除，沒什麼好提的，也不需要提這些，說了也沒有意義，那就靜靜地等待腐朽好了，靜靜地，不要太疼痛地等待腐朽。

尊嚴，雖然好像是「最不需要的」，卻是「唯一僅有的骨氣」。

一個冷酷的社會，會逼著每個人都「有骨氣的死去」，卻不願意伸出雙手支撐彼此，認為對方就是一連串的錯誤選擇，無用、自私、任性導致自己的不幸，只有「有骨氣的死去」是冷酷社會唯一僅存的勳章；一個溫暖的社會，會明白我所擁有的一切其實有很多幸運，理解彼此只是選擇不同，卻不是有必然的好壞，會看著彼此的需要，允許彼此示弱、明白我們墜落的時候都一樣，支撐著對方其實也是支撐著自己。

那時候，或許我們才能安全地示弱，放心地不緊抓著「尊嚴」。

我們究竟期待著一個怎樣的社會？

我們期待著人們以怎樣的方式「活著」？

願每個受苦的心靈都能遇到溫暖，身為一個人有尊嚴地被支撐。

#非暴力溝通#如何尊重每一個不一樣的人#記得提醒自己好奇#不是怪人可能是受苦的人#活著並非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