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面對「死亡」,避而不談不如一起好好想念,彼此支持

這是之前在網路上流傳的短片的完整版紀錄片,相較於流傳的短片只有媽媽跟女兒利用VR相會,《遇見你》紀錄片多了許多媽媽、爸爸、孩子們自己描述逝去的那個孩子的片段,也包含了醫療的片段,跟她們的日常生活。

這個片子播出以後,因為引起許多的回應,就像當初的那個短片底下,也有許多不同的討論,包含「這樣看得到又摸不到實在太殘忍了」、「這樣是在消費這個媽媽吧」、「這樣這個媽媽會過度依賴這個影片吧,不會成癮嗎?」之類的許多討論,於是後來製作團隊又將更多的幕後資訊放出來,集結成《遇見你─未訴說的故事》,裡面有許多製作團隊製作VR的用心,跟她們如何得知這些小細節,好還原這個讓媽媽很有感覺的VR的。

面對「情緒」我們多半避而不談,特別當我們只會暴力語言的時候。

在這個紀錄片裡可以清晰地看見「一個孩子的死亡」如何摧毀這個家庭的動力。面對不理解的疾病,媽媽必須配合醫院上課,媽媽說
「如果我做得好的話她就會有救,我會努力的」,然後媽媽寫著網誌,說「原先打算等她好起來要告訴她,妳看妳讓媽媽這麼辛苦。」結果只等到孩子的死亡,母親自我責備地說「有時間寫這些,為什麼不多花一點時間看看孩子,我到現在都還很後悔」。

母親的後悔、遺憾,混合著沉重的自責,變成化不開的憂鬱症。

「聽說憂鬱症的人得失智症的比例比較高,我怕我會忘記她」。

媽媽依然扮演著她「母親」的角色,然而,其他的三個孩子其實也需要支持,孩子面對失去手足其實也需要大人協助,協助他們能更好地理解死亡、理解悲傷、理解自己的情緒,然而,他們學會「不談失去的手足」,因為他們發現「每次提她媽媽就會哭,不想媽媽一直哭了」,縱使有教會系統的支持,三年過了,大家都告訴她們「應該要放下了」,但她們一家人卻依然深受這個「死亡」的影響,媽媽獨自面對著醫療介入的各種協助,與親職教養的各種責任,於是,孩子的死亡,成為了母親沉重自責的來源。

死亡攫住了媽媽,然後明明是一個家庭卻只能各自面對各自的失落。

身為一個母親,社會上對於「母親」只有「完美」的想像,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是」,需要體貼、需要留意到孩子的需要、需要能回應孩子、需要放下自我、以孩子跟家庭為中心、需要把孩子照顧好,「孩子究竟怎麼照顧的,照顧到最後竟然死了」這樣的對話並未出現在紀錄片裡,但不難想見這樣的句子應該反覆出現在母親的心裡。

於是,她不允許自己有自己的需求,寫個網誌之類的,她不允許自己忘記孩子,她一直很歉疚,而且沒有人能好好地告訴她「這一切不是妳的錯」、「妳已經盡力了」、「抱歉我們沒有更早發現」、「抱歉我們沒有給妳更多的幫忙,讓妳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於是,母親深深地跟這個死亡的孩子緊緊相連,緊緊地,幾乎令人擔心地。

「媽媽在這個世界還有責任,等我盡完責任就去那裡找妳喔」。

面對死亡,我們最深的哀傷往往是「無法再與所愛之人連結」。

所以如何好好地與所愛之人重新建立連結,其實是悲傷輔導裡頭重要的一環,好好地談那些失落,好好地談那些遺憾,好好地談那些自責,好好地談那些還想一起做的事,好好地談那些希望有她真好的事,好好地談那些我們想她,好好地一起哭,哭很可怕、情緒很可怕、悲傷很可怕、難過跟失落也很可怕,好像永遠都不會結束一般。

但,好好地哭出來,它好像很可怕,但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在這個紀錄片裡,製作團隊為這個家庭創造了一個機會「一起面對死去的孩子」,也一起面對「母親的悲傷」,並試著讓這樣的悲傷,帶著一絲祈願、一絲祝福,一起幫孩子慶生,孩子讓母親知道自己一切都好,一起作一些以前會一起做的事,開心的事,一起笑著,是「找到新的方法跟死去的孩子連結」,而不是「永遠靜止沒有回應的過去」,製作團隊創造出了這個「新的連結」,似乎也推動了母親,從「逝去的過去」,一點點地回到了「現在」。

其他的孩子可以看著母親的悲傷,卻明白那跟過去不同,而自己也是能夠哭泣的,這一切沒有問題的,做為一個家庭,一起哭,一起悲傷,一起面對這個很深的失落。

我們都是一份子,我們都遺憾,我們都悔恨沒有做得更多,一起哭。

不是誰一個人的責任,不是誰應該獨自背負一切,每個人都是一份子,我們一起面對這個很深的遺憾跟失落,一起面對母親的失落、遺憾跟自責,一起跟那個死去的孩子連結,一起笑、一起哭。

死亡,於是不再是「靜止不動」的,而有了新的可能與新的連結。

面對死亡,比起「節哀」,我們可以選擇「一起談談那個我們所愛的人」,我們可能會一起哭,可能會一起覺得很不舒服,可能會湧出許多心情,但,一切都會沒事的,這是我們摸索找出屬於自己的「跟所愛之人新的連結」的方式。

不談的死亡,便成了詛咒,找到連結的逝去,讓我們看到珍貴的愛。

願我們都能有勇氣忍耐並相信情緒,讓悲傷離開珍貴的愛浮現出來。

#韓國紀錄片#死亡與失落議題#情緒很可怕但我們都會沒事的#情緒#母親的情緒勞動反噬#性別平等與友善親職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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