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生活的「反脆弱力」：那些計程車司機們說的故事

身為一個行動工作者，總是會遇上需要趕場、或是已經累到不想搭公車的時候，這種時候小黃總會是我的好朋友，手一招就會停下來，能幫助我以最快速的時間去到我需要去的地方，一開始的時候我總是認為「乘客」跟「小黃司機」的關係就只有這樣。

但大概是從我看了《反脆弱》這本書，裡面提到的上班族跟計程車司機的故事帶給我很大的衝擊，讓我從此對計程車司機們充滿敬意，非常好奇他們如何在這樣的亂世裏生存。

《反脆弱》這本書裡提到「脆弱」的背面，不是「強壯」，而是還無以名狀的「反脆弱」，上班族可以有穩定的薪水、工作固定、薪資會固定進到帳戶、整體來說比較穩定跟安全，然而也正是這樣的狀況容易讓上班族陷入「脆弱」的處境，失業、被資遣、公司倒閉等等，一來要銜接不同的體系難度很高、臨時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整體的結構反而容易陷入危險，但相較之下，計程車司機們反而因為自己能調配的時間比較多，不論要投資、要兼差、能每天都在跟市場共鳴，反而比較容易抓到先機，跟擁有可以調適的能力。

如何能「扣掉油錢或租車的錢」還能「賺到錢」，是學問。

空車在路上跑就是一個成本，不跑就不容易遇到客人，客人多半會在那裡出沒需要經驗才能知道，排班就算等了一個小時也不一定會跑很遠，可能排了一個小時載一個七十元，工作了一天扣掉租車跟油資可能是負的，究竟該不該等、該不該跑，這個成本該怎麼計算，要怎麼讓自己跟家人能活下去，這實在是一件非常讓人興味盎然的學問，於是我每次上車總是興趣滿滿地做著我的小田野調查，了解計程車司機們的故事。

以前曾經有過計程車司機們「拒載近程」的年代，然後遇到了大眾運輸的普及，他們的經濟第一次受到衝擊，後來再遇到金融海嘯，那時候有一批人中年失業，因為金融海嘯不易謀職，轉開計程車，造成計程車僧多粥少，造成第二波衝擊，後來出現了Uber這些現在的「多元化計程車」，導致路招客越來越少，對計程車司機們造成第三波衝擊，然後是武漢肺炎，大家連出門跟密閉空間都不敢，成為了嚴峻的第四波衝擊。

越來越難的生活情境裡，怎麼「好好活下去」是個難題。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些計程車司機利用空車時間看盤投資股票，跑車其實只是他的業餘，出來看看世界；有的計程車司機運氣很好，家裡有祖傳的房子可以出租，就只是出來「賺個飲料錢」；有的司機用開十六個小時、十二個小時，勤能補拙讓自己能多賺一點；有的司機多方投資，每個車隊都參加，車子像太空船操作台一堆顯示螢幕，要總是快狠準地接叫車客；有的司機考了導遊跟磨練英日文，把目標放在各種包車出遊的旅客跟機場接送；有的計程車司機把車子弄得很舒適、感覺很好，目標是各種高齡長照回頭客。

每個司機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且他們習慣「變動」。

「跑很久沒載到客人那怎麼辦？只能隨緣阿，哈哈」、「是你的錢就是你的錢，不是你的錢就是會被前一台載走啦」、「急也沒有用，急有時候也只有七十元，運氣好有時候就載到跑宜蘭阿」，他們總是有一種「隨順」、「想很開」的特質，用他們的話來說「想不開也沒辦法阿，就是這樣阿」，他們的計程車成為他們每天的修行場。

訓練「隨順」，也訓練自己的心，平常心好好過。

我總是很佩服這樣的計程車司機們，每次都說他們是我應該學習跟效法的對象，要多練習「放下」、「隨順」跟「不執著」，他們總是開心地說沒有啦，這工作就是這樣。聊到後來計程車司機們往往會忍不住說出許多家裏的小故事，但那些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在這個變動快速的世界裡，如何執心各顯神通地活下去，是需要創意、也需要深刻地理解自己的。

願每個為了生活奮鬥的人，都能有這樣的餘裕記得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