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正示範著「疼惜」是多麼容易變成「責怪受害者」。
當我們確實對眼前的受害者有著深切的關心,深切的同理,深切的疼惜,我們最容易脫口而出的就是「希望幫助對方增加對生活有控制感的語言」,例如:妳下次就不要這麼晚出門就好了、妳下次不要穿這麼清涼、妳下次要出門可以找人陪、妳下次可以做什麼做什麼。發話者的目標通常是「希望協助受害者能重新掌握生命的控制力,讓受害者可以重拾勇氣跟回到正常人生」,他真的是好意。
然而,這樣的語言,往往演變成「受害者的枷鎖」。
「我會被性侵是因為我穿太短」、「我必須要有人保護才能出門」、「我是不安全的因為我沒做到OOOO」、「我必須要作到OOOO才能是安全的」、「這個世界是對我不友善的,而且是我自己必須用盡全力維持,才能保護自己安全的」,這些善意,往往變成枷鎖,禁錮著當事人從此的人生,她學會「必須為了自己的受害負責」,而不是「加害者需要為了他的加害負責」。
不是妳的錯,誰都可能遇到這件事,也不是妳做了什麼的問題。
不是運氣不好、不是裙子太短、不是太晚回家、不是沒有人陪、不是妳蓄意去勾引人家、不是妳製造機會讓人性侵你,「妳被性侵是因為性侵犯選擇這麼做」,這一切不是妳能預防跟避免受害的。
被性侵的人們並不見得都穿得很短,也不見得都是深夜,那一切並不是因為「我作得保護不夠多,而讓我被性侵的」,這樣的討論跟《82年生的金智英》的爸爸跟金智英說的一樣,「都是女生自己的錯,女生要負起責任讓自己安全」,每個女孩都聽過這樣的討論,「保護自己,是自己的責任」,而不是「遇到不好的事,是施暴者的錯」。
女性要顧慮的事太多,每一件就是這麼來的,漸漸地畏首畏尾。
如果我必須隻身面對這個世界的各種惡意,那麼「我怎麼保護自己都不夠」,這樣的壓力總是壓著這個世界的女性,沒有辦法自在呼吸,沒有辦法喘息,沒有辦法有片刻安歇,因為「保護自己是自己的責任」,這樣的生活令人耗竭。
然後,我們告訴女孩「要做自己」、「要愛自己」、「疼惜自己」,卻缺乏資源,總是轉身就走,告訴女孩妳只能靠自己,這樣的現況對女性來說一點也不陌生,「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不會有任何人幫助妳」,每個女性都已經滿了,而且每個男性都袖手旁觀,那我們自然只能繼續這樣,繼續「責怪受害者」。
不。我們可以不必這樣。
「妳被性侵是因為性侵犯選擇這麼做」,這一切不是妳能預防跟避免受害的。然後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生命遭逢的各種惡意跟惡事,我們能成為彼此的網,而不是要彼此都孤零零地單獨面對,遇到壞事不是誰的錯,只是「遇到了」,那我們一起療傷,一起害怕,一起不知所措,一起不知道能怎麼辦,一起迷惘一起想,這一切都不是妳的錯,錯的是決定犯罪的加害者。
我們能成為彼此的安全網,從「一起面對『人生的逆境』」開始。
對,逆境會發生,對,壞事會一直來,對,會有許多壞人,對,會有許多垃圾事,但「那都不是妳的錯,而是那個人選擇那麼作」,我們可以一起難過為什麼這一切會發生、一起哀傷我們並不想遭遇這一切、一起痛苦我沒辦法為妳做得更多、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妳保護好、我覺得很抱歉,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安慰彼此「其實不是妳的錯,我們都已經盡力了」,然後一點一點往明天移動。
我們不必急著「找到解答」,急著「感到安全」找到解決的方法。
陪伴彼此的痛苦跟無助,承認自己不知道能怎麼做,然後拉住自己的衝動,不要讓自己的「疼惜」變成了「新的枷鎖」,讓這個瘦弱的肩膀需要更努力「用盡全力確保自己安全」。
人生裡,壞事就是會發生,而我們可以選擇不要責怪受害者。
願遭逢受苦時,我們總是能獲得陪伴而不是更多的檢討與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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