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不愧是很會說故事的公司,他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擁有的「經典」的力量,同時也深深地理解「重新詮釋這些經典」並在其中加入些許的「挪移」的結果,可以帶來那些巧妙又不為人所覺察的改變,讓我們默默地也跟著改變。
今天想提的是我非常喜歡的《美女與野獸》真人版的Lefou這個角色,在中文翻譯裡時常被翻譯為「來福」的角色。在動畫裡面他被設計為一個跟「來福」這個名字很相襯的角色,一隻繞著加斯頓團團轉的哈巴狗這樣的存在,個子矮小鼻子大大的,不太起眼容易被忽略的角色。
但在真人版裡面,他擺脫了這個哈巴狗般的身分,他成為了欽羨佩服加斯頓,甚至有了比那些更多一點點的情愫的存在,從來福與加斯頓的互動可以看得出來,似乎每一次每一次,都比之前多了一點什麼,從一開始看著市場的女性迷戀加斯頓,來福會去告訴她們「你們不要肖想」,到在酒館唱的那首歌,一方面為了鼓舞加斯頓,另外一方面似乎也在表達自己對加斯頓的感情。
迪士尼並未更動歌詞,但他們巧妙地讓酒館那場戲裡的「It’s that too much?(那太超過了嗎?)」「yup!(嗯哼)」這番對話指的內容其實完全不一樣,在動畫版裡這番話講的內容是加斯頓依然有一些自己的自覺,認為來福馬屁拍得太過了,然而在真人版裡這番話指的是來福這個鏡頭的動作,他讓加斯頓環抱著自己。
那是一個很經典的片刻。套一句飾演來福的演員Josh Gad的形容「來福崇拜加斯頓,有一天發現自己想親吻加斯頓。他對於自己想要什麼感到困惑,他剛理解到他擁有這樣的感覺。這是迪士尼電影中一個很棒、獨一無二的同志時刻。」於是,來福從一個不太會被注意到的哈巴狗配角,成為了一個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困惑,以及自己正在釐清的事的立體角色,同時,來福這個角色也正式成為了迪士尼第一個被導演及演員出櫃的角色。
來福並不明白自己究竟經驗著什麼,究竟是什麼逐漸「多了一點」變成不太一樣的自己,而這一切究竟是什麼,他是奇怪的嗎?這一切是正常的嗎?那是一個混沌正等待著什麼破繭而出的感覺,個人需要很多的空間去涵容這一切,於是他一直跟著加斯頓,也一直默默地承受著加斯頓對自己的輕視、不重視、詆毀。
他感覺著自己,直到在城堡村民跟僕人們的那場大戰,加斯頓再一次地不顧自己的死活,遇到危難就把自己推到前面去,放任著他遇到困境,想叫加斯頓伸出援手,但加斯頓眼裡只有野獸,他被貝兒看著野獸的眷戀激怒著,一點都不在意來福是否被大鋼琴壓住動彈不得。
於是,有了可愛的那一幕,來福打著打著只在乎誰能讓自己不挨打,於是竟然跟敵營的茶煲太太合作,兩個人就這麼攜手合作繼續打起別人,這幕總是讓人覺得非常可愛。
來福除了是迪士尼第一個出櫃的角色,同時他的故事裡清晰地指出「縱使你正經驗著一些難以理解的感受,你依然可以離開那些會傷害你,且總是不把你當一回事的人。」
男性的世界裡,許多時候總是要把「吞下去」當作「男子氣概」的展現,縱使遭遇多少不合理的事,都還是要「面對」、「接受」、「允許自己被剝削」,但來福這個角色呈現著「對自己的誠實」,能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受,包含舒服跟不舒服,被剝削跟不重視,誰能幫助我誰不能,於是他能基於自己的權益保護自己,做出對自己最好的選擇,不再允許自己被剝削。
來福的故事,是一個從跟班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的故事。
願男孩們縱使經驗著不明地感受,都清楚自己值得好好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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