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瑪莉與馬克斯》：世界很糟，但能擁有你是我的幸福

這部動畫電影我大概是寫論文的時候看過，不知道是不是跟寫論文的困境有關，看完實在沒什麼印象，只記得是一部厲害的黏土人動畫片，而我一直都還蠻喜歡定格動畫的，覺得定格動畫是一種龐大的「徒勞」累積出來的藝術作品，似乎明明有更聰明的作法，似乎不用這麼辛苦就可以表現類似的東西，但卻偏偏選擇了一個最累的方法的而誕生的作品。

那份「徒勞」總是令我著迷，也總是讓我感覺到人類的毅力。

昨天找出來重看的時候像第一次看，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明明看過卻完全不記得細節，不知道究竟是翻譯不一樣還是哪裡有問題，但整部片看起來像是新的片子，有許多的動畫片由於翻譯的差異，時常會看起來像「兩部片」，像《生命有限公司》那樣，所以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許是標題《巧克力情緣》跟《瑪莉與馬克思》的差別？物與人。

如果你有興趣看看這部動畫，需要注意的是這不是一部「面向兒童」的動畫，這一點你可以從很多細節看得出來：影片沒有太多色彩總是帶著沉重陰鬱的黑色調，一個酒精成癮卻總是告訴還是她只是在「試喝」的母親，明明是偷東西卻說「只是跟店家借」，塞在衣服裡只是因為「這樣可以省一個袋子」，百無聊賴地做著縫製茶包工作的父親，參戰損失了兩條腿的鄰居，腿還是因為被當成戰俘蓄意給食人魚咬掉的，帶有陰莖形象的電視動畫卡通人物，有胎記被霸凌的女孩主角，帶著疾病依然努力生活的美國大叔筆友。

從開頭開始，這部片子就會讓觀眾經驗到一種很不愉快的殘缺感。

總是對小孩說謊的大人，對生命沒有什麼渴望或盼望的度日，被恐懼與疾病限縮了的生命選擇，理所當然的歧視與霸凌，各種被大人塘塞疏忽照顧植入的錯誤概念，一個相信孩子是父母從啤酒杯裡撈出來而誕生的孩子，跟一個其實也不擅長與人互動的亞斯伯格大叔通信，怎麼看都像是一場悲劇的起點。

但那個「帶著殘缺感的交流」，如此珍貴，因為彼此終於不必再試著吻合任何世界不講道理的標準。

不必面對醫師，不必被當作病人，不必面對一堆批評跟標準，不用管這一切合理不合理，就只是說說「我是誰」、「我怎麼看這件事」、「我的經驗是什麼」，在那個片刻「我只是個人」，更棒的事情是「在你的眼中，我只是個『朋友』」。這一切，讓這部陰鬱的動畫片裡開出唯一的一朵花，不起眼、再平凡不過，卻珍貴得難以複製的一朵花。

這個故事的陰鬱感，像濃霧，一直瀰漫著整部片子，彷彿沒有盡頭，就算到了最後的最後也似乎帶著那種陰鬱感，然而那份因著「關係」而來的「救贖」，卻真真實實地刻畫在兩個人身上，因著這份珍貴的關係，我們都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外界看來似乎還是那麼烏煙瘴氣跟惹人討厭，但在內心一個很深的地方，多了一點點什麼，就只有一點點，但那一點點，好像就足以讓人露出微笑。

而那就是「關係」的魔力，世界很糟，但能擁有你是我的幸福。

這個「苛求完美」的世界裡，你有沒有一個這樣的空間？在這個地方「我們都殘缺著」、「不必完美也不必矯飾」，不必繼續緊抓著什麼標準，我們可以只簡單地交流「我是誰」、「我怎麼想」、「我怎麼看世界」，然後把彼此當做獨特獨一無二的存在？

如果有一個這樣的存在，或許，我們都能總是鼓起勇氣再出發吧？

願每顆追逐完美而傷痕累累的心，都能有獨一無二的聯繫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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