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談談諮商/關於諮商的一些進階概念(三):看病、吃藥或心理諮商究竟怎麼選?

身為心理師,總是會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問題,有些我很容易回答,但有些則很難,因為問題的解方通常不在我的身上,而在問問題的人身上,但你究竟會願意怎麼做呢?

「我的OOO遇到了拒學」、「我的OOO好像有幻聽」、「我的OOO工作壓力太大最近都睡不著」、「我的OOO最近都無法起床做事」、「我的OOO怪怪的,都一直吐、拔頭髮、自言自語」,她們想問的問題通常都一樣,也就是「究竟該怎麼辦?」

◎你想處理的是「急性」或是「慢性」問題?

要解決問題通常有兩種方法,一種是處理症狀幫助日子能撐著,一種是慢慢調理到內外平衡。

就像生理痛不會死人,但就是可以讓日子很難過,所以吃止痛藥可以幫助眼下的生活能好好繼續,不會搞到只能癱軟無力只能打滾;但中長程的目標則或許會放在每個月都要好好調理,知道自己的身體能吃不能吃什麼,好好找到身心平衡的方法。

應該沒有人能忍受不解決急性問題,但會不會有記得解決慢性問題的毅力跟決心則見仁見智。有些人就算覺得重要也不見得能有餘裕處理,那是限制,而不是不願意,所以,就連動到下面這題。

◎你願意成為這個問題的「一部分」嗎?

這個問題通常是各個問題裡最難的一題,也就是「是他有問題,為什麼我是問題的一部分?」。

大概是我不太相信問題會沒有根源莫名其妙地就拔地而起,以及我相信人類必然都是生存在群體中過生活的,我們自然會帶著許多習慣、價值觀、好惡、跟偏見一起過生活,也帶著這樣的語言在日常生活裡度日,藥物或許可以幫助緩解身體上的緊張,也可以緩解身體上的焦躁或憂鬱,但假使那個引發人憂鬱跟焦躁的根源不緩解,這些症狀只能說是必然會像潮汐一樣反覆出現。

說著「就是你不願意努力才沒有辦法去學校」的父母、說著「你就是想太多了才會憂鬱」的老師、說著「你長得就像綠茶婊」的同學、說著「分數決定你的人生」的補習班老師、用鄙視的眼光看著自己的手足、期待自己表現符合社會標準的男女朋友,以及自己腦海中那捲本來就已經無限循環撥放著的自我譴責錄音帶。

你願意成為「幫助症狀緩解」的那個人嗎?願意成為停下複製,停下繼續刺激症狀,而成為解方的一部分的那個人嗎?

◎你有多少資源來處理這個問題?包含精神、心力、體力、金錢?

站在前兩個問題的基礎上,然後,搭配這個問題的答案,基本上就能確定這個「問題」能獲得怎樣的解決方法。

▼最簡單的版本,就是「看精神科」:
▽挑選就近的精神科診所:一來方便回診、二來不是大醫院比較可能有好的就診品質,印象中聽過人家說精神科課本裡標準的初診時間是40分鐘,但依照現在的醫療人力一般能達到20分鐘就要偷笑了,人心裡的問題與壓力,跟心臟科看心電圖、骨科看X光片不一樣,就是需要時間、而且可能因為各種社會期待而欺騙彼此,因而更可能造成誤判,時間,事實上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挑選願意與你充分溝通狀況的醫師:在時間充分的前題下,尋找願意跟你溝通身心狀況的醫師,願意聆聽你對藥物產生的各種作用副作用,願意嘗試理解你獨特的生活與工作需求,願意調整藥物配合你的生活適應,而不是認為用藥就是只能怎樣,你的生活不適應只能自己調整的醫師。

透過藥物,能幫助有症狀的人「比較能適應正常社會的規範」過日子。但老實說這個做法能解的通常也只有一部分,假使問題的根源不改變,個人還是沒有學會如何因應讓他焦慮的事,這個症狀通常只會繼續。

▼中等解法是藥物搭配心理諮商:
▽藥物能協助的是「症狀控制」而非「適應生活」:有疾病經驗的人有時候會面臨反覆以更強的藥物控制症狀,並將自己的正常情緒都誤認為是症狀的情況,如何同步加強個人回應症狀的能力是很重要的事。

▽搭配心理諮商削弱鬆動引發症狀的思考方式:症狀,通常是一系列思考模式最後的產物,當什麼什麼發生就必須怎樣怎樣,否則不能怎樣怎樣,於是產生累積在身體裡的壓力而化為症狀,所以心理諮商可以提供一個空間,讓人能好好地談一談自己究竟如何思考這個問題,並透過諮商鬆動引發症狀的思考方式,好達成更好的生活適應。

不僅僅只是吃藥,將一切的問題都歸因於病跟沒吃藥,而是「這個人的思維模式也有需要鬆動緩解的部分」,可能需要學習更柔軟而有彈性的處理方式,需要更大的空間來學習因應壓力的方法,而不是不知道如何因應壓力都累積在身體裡。

▼高等解法是家族去做家族諮商:
▽不只是藥物、個別諮商,還捲入家人改變互動:藥物能緩解一個人身體的緊張、焦慮、肌肉的緊繃習慣,心理諮商能幫助一個人理解自己的思考模式是如何加強緊張、焦慮、肌肉的緊繃習慣,但這個個人所處的環境假使沒有改變,通常個人的焦慮也可能再度被喚起,或是不得不離開這個環境找一個適合自己的環境生活。

▽改變家人的互動模式緩解誘發焦慮的源頭:爸爸總是責怪媽媽因此孩子總是很緊張、媽媽總是會生氣孩子的表現不如預期、手足總是會被拿來互相比較、孩子其實一直誤解父母不愛自己之類的,透過家族諮商能引導個人將內在很深的「焦慮的源頭」找出來,可能是誤會、可能是互動不良,也可能是某種具有傷害性的互動模式,將這樣的問題找出來,消除那個反覆勾動症狀的根源,讓人能在裡面一起過得比較好。

這個做法雖然對案主最佳,但也時常引起案主家人的不滿意,認為其實都是案主的問題,為什麼自己反而需要調整,都是你有病是有病的人應該調整,為什麼我還要配合,那我也要生病之類的家庭權力戰,所以,這導向了最高等級的解方。

▼最高級的解法是將症狀當作生命的禮物:
▽把症狀當作生命的禮物:不只是病,而是某個家庭僵化問題的顯現,而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並在過程裡經驗到更深的愛與連結。

▽更多與需要跟彼此的連結:不是病、不是症狀,而是「需要」什麼?孩子需要學習卻免受霸凌的空間、需要個別化的課程進度、需要更少的測驗、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心力陪伴家人、我需要更有彈性的工作、我需要更多的餘裕、我能請求家人朋友提供更多的支持協助、對我而言重要的是OOOO而非▲▲▲▲,然後採取行動改變生活,更回應「我的需求」、「你的需求」、「我與自己的連結」、「你與自己的連結」以及「我們與彼此的連結」。

把孩子的症狀當作生命捎來的提醒,全家一起試著面對這一切,可能解法包含離開學校、參與自學、轉換工作好更能幫助孩子、以及孩子也能學習理解不是自己的問題,而自己是能選擇不同的空間跟環境的,增加孩子的能動性,這樣的同步調整自然會是效果最大,同時也對在這之中的每個人而言都最獲得解放的方式。

但每個家庭跟每個孩子能獲得的資源,跟家人願意調整的程度都是有限制的,所以大致上就是在這中間選擇。

「我選擇願意跟我能負擔的,然後不要指責『有症狀的人』。」

這是一個很寬的光譜,從「緩解症狀」到「一起過得更好」,這是一個很寬的光譜,不僅僅只是A或B,黑或白的選擇而已,而是「我們都在自己的能力跟調適範圍內選擇」,也是「我願意不願意成為問題的一部分」的選擇,還是我更傾向於認為「就是『他』有問題」?

「我的OOO他OOOOOO了,究竟該怎麼辦?」

你願意怎麼做,跟付出怎樣的時間心力跟犧牲,你想清楚了嗎?

願每顆遭逢失語磨難的心,都能釐清自己的真實渴望與彼此連結。

#寫著寫著覺得好像鋼之煉金術士的等價交換阿#一即全全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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