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在台灣看過像這樣自己吃飯吃得滿臉滿手都是的小孩嗎?你曾經在台灣看過認真玩食物,揉捏、把玩、傾倒飲料、用湯匙敲擊出聲音、把東西推到地上的小孩嗎?然後,請給我一個沒有咆哮或憤怒的父母或祖父母的例子?沒有人在旁邊馬上拿著手帕擦著說「你漏出來啦」「吃得滿嘴都是」「卡輕氣相咧(台語:看起來乾淨一點啦)」「你繼續這樣我不給你吃了」。
我幾乎不曾在台灣看過「好好玩食物」的小孩。
「怎麼可以玩食物啦!」「玩食物是浪費食物」「不好好教育他他之後繼續這麼浪費食物怎麼辦」「他要學會養成好習慣這樣以後我才能輕鬆一點」,對父母而言「餵食」是一個任務,但對於孩子而言「餵食」是一個「理解大千世界也發展自己」的機會。
父母時常誤以為人類嬰兒生下來就只是縮小版的人類,其實不是。
假使父母親有機會接觸到腦神經發展或是兒童發展的研究,我曾經看過一個說法,假使我們希望人類嬰兒生下來就跟其他動物一樣,能夠擁有基本的站立、跑跳、逃避猛獸等等的「功能」,人類母親至少需要懷孕22個月以上,而且那時候兒童會大到卡住骨盆腔難以生育,所以最後奇妙的大自然選擇了讓人類母親懷孕38週,將出生以後的一年到一年半用來讓一個嬰兒快速學習跟「發展相關功能」。
腦科學研究指出嬰兒出生內的一年內腦神經連結正蓬勃發展。
換句話說,他正瘋狂地以自己的方式建立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相較於生下來就會站、就會跑的小馬,人類嬰兒是「未完成品」,生下來以後只有基本的能夠以肺部呼吸的功能,其餘的功能,都在出生以後「狂暴快速發展中」。所以,嬰兒不是「縮小版的人類」,而是「未完成版」的人類,至少在出生後的一年半以內,他都是未完成版而迫切渴望各種「更新」、「刺激」好成為「健康的完整版」。
但我們不懂這件事,認為兒童是野獸需要規訓與懲罰,無法溝通。
食物,是少數嬰兒必然會接觸到,而且通常會好奇跟關心的東西。
我們換個角度想你就知道嬰兒的感覺了,今天你身為一個成人,如果有一個人拿著湯匙餵你,然後你連上面是什麼都搞不清楚,你從來不曾看過那個食物、從來沒有吃過那個食物、不知道他是什麼、但你被要求要把這個食物吞下去,你會做什麼?
「我好想把那個湯匙搶下來,研究看看這個食物是什麼?」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人類的感官是彼此互相有關連的,「玩食物」是「嬰兒透過食物理解世界」的方法,食物是液態的、是軟固體的、是固體的,那觸摸起來是什麼感覺、捏起來是什麼感覺、有香香的嗎、還是沒有味道、我手指的小肌肉能把它捏緊嗎、為什麼這個會倒下來那個不會、為什麼這個會跑為什麼那個不會、為什麼這個看得到我卻摸不到(缺乏對深度視覺的理解)、那這個我看得到我捏得到嗎?
吃飯的時候,孩子很忙,忙著用自己的方式訓練肌肉跟發展對事物的理解。
吃飯的時候,爸媽也很忙,忙著「快點吃完這一頓」還有一百件待辦事項要做,快點吃、快點吃飽、才能輪到我吃飯、才能跟朋友聊聊天、做點自己的事情、快點清理、快點安撫孩子睡覺、讓我快點有一點點時間可以補眠,爸媽心中的需求跟孩子的一樣強烈。
於是時常演變成我會在餐廳聽到的「不要玩食物!」的怒吼。
對嬰兒來說父母親應該是很可怕的生物吧,逼我吃我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我沒有摸過沒有玩過沒有化驗過,我正在玩正在研究的東西會被奪走,然後會被怒吼,然後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明明是你做了什麼才對吧,但你怒吼我,我發出聲音抗議,但你繼續怒吼,我也發出更大的聲音抗議,然後你火冒三丈把我的東西都奪走、把我五花大綁出去、或是把我的嘴巴捂住用眼睛惡狠狠地瞪我。
但,眼前這個可怕的生物卻是我「活下去」唯一的資源跟安全保障。
嬰兒以自己的方式玩食物,是他嘗試著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的方法,但父母通常將「食物」只視為「食物」,而且將「餵食」視為一個「任務」,而難以理解在「玩食物」的世界裡孩子也正展開一場屬於自己理解世界的史詩級大冒險,因此通常會濫用身為大人的權力,喝斥、禁止、搶奪、剝奪、暴怒(情緒勒索)、說教(對養成良好習慣沒有意義的「懲罰」,詳見正負增強與懲罰)、以體力對嬰幼兒進行強力的約制。
我們從小剝奪一個孩子健康的「自我探索」能力,希望他乖,然後等到某一天發現問題很大又反過頭說「你要自己找路」「自己獨立」「自己想辦法」「你已經長大了爸媽沒辦法幫助你什麼」,恩,每次看著這樣的互動我內心總是有很多小毛球,跟想脫口而出的下略十萬字,但我還是克制一點好了,畢竟人家大概會嫌我礙眼。
尊重孩子「玩」的權力,包含「玩食物」,那是孩子發展跟理解世界的方法。
▼為了避免「餵食」成為親職的戰場,有一些基本概念需要理解:
◎ 玩食物是嬰兒的本能,不是沒有教養的表現。
◎ 把你對「教養」跟「有禮貌的吃」的標準拿遠一點。
◎ 玩食物能幫助孩子更理解食物、更願意進食、訓練小肌肉。
◎ 買孩子不玩的玩具,不如讓孩子透過食物接觸世界好好玩。
▼ 身為一個成人,面對玩食物的孩子,有些事你可以不必做:
◎ 嫌棄一個嬰兒不乖、沒禮貌、沒教養。
◎ 藉此鼓勵另外一個兒童「很乖」,造成母親的壓力。
◎ 以成人看待食物的觀點看食物,並逼迫孩子遵從你唯一的標準。
◎ 自我標榜如何餵食才對、母親就是不會教才會這樣。
▼ 身為一個成人,面對會玩食物的孩子,你可以做一些事:
◎ 買一張嬰兒高腳椅吧:
我個人覺得那種附餐桌的高腳椅比較理想,有些高腳椅沒有餐桌,但我覺得假使是有小餐桌,而且小桌有一個深深的凹槽的那種實在是很理想的玩食物情境,一方面幫助父母親進行了「災難損害管制」,孩子怎麼玩就是它前面這一小區擦一下也就行了,另外一方面也維護了孩子的玩食物權。
◎理解而不必落井下石:
理解孩子有自己發展的需求,也理解父母親有自己的疲累,可以不用當那種討人厭的自我標榜者,用另外一個發展階段不同的孩童跟嬰兒進行比較,認為A「比較乖」而B「比較壞」,或是A「比較會教」而B「比較不會教」。請尊重每個人的獨特性,每個人有自己的發展階段,只要大方向沒有差太多,就應該尊重每個孩子的獨特性,將不同發展階段的孩子互相比較非常傷人,將不同的父母互相比較也是。
◎如果你發現自己想落井下石,照顧自己而不是落井下石:
如果你發現自己心裏頭一直有各種停不下來的抱怨跟冷眼,無論你是父母親、是旁觀者,請你可以「停下來照顧自己」,看看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妳覺得理想的親職教養是什麼?為什麼你感覺很不舒服?你為什麼想進行這樣的評價、批判、或自我標榜?那跟你的什麼經驗有關呢?是不是後面有一個什麼故事一直沒有被好好聽見?
◎ 幫自己增加親職教養的助力與替手者:
親職教養是一件很疲勞的事,親職教養的責任全部變成「父母」的責任也是這四五十年才出現的事,在以前多半是一個村莊養一個村莊的孩子,孩子需要很多不同的刺激、父母也需要很多喘息的時間,如果妳發現自己總是瀕臨崩潰,總是很想爆炸,那麼,請幫助自己增加「替手者」,也偶爾擔任其他父母的替手者,妳會更理解不同階段孩子的發展需求,也能更放鬆自己,更安心一點。
願每顆在當代社會過度負責的父母心,都能允許自己找到社群找到支持,也支持彼此。
也願每顆被錯誤評價詆毀限制剝奪的孩子的心,都能獲得理解好好發展自己。
#親職教養系列#嬰兒沒有跟你作對他只是在滿足自己的需要#兒童的搗蛋不是搗蛋那是他滿足自己發展階段的方式#過度控制就是破壞兒童健康界線#把健康的兒童馴化成乖孩子真的好嗎#我沒有接高腳椅業配只是純粹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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