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談談諮商/關於諮商的進階概念(四):兒童常見的心理治療與父母該理解的那些事

成人使用的「與世界溝通的語言」,跟孩子慣常使用的「語言」其實不見得是一樣的語言,成人為了參與社會活動多半已經非常善於使用「口語表達」,但對兒童而言「口語表達」並不是兒童最習慣的語言,對孩童而言最自然的表達方式其實是「遊戲」,所以心理諮商也有許多為了順應兒童的特殊表達而不同的方式。

像是:遊戲治療、戲劇治療、藝術治療等,較不依賴語言的方式。

孩子所玩的遊戲,會展現孩子所認識的世界,無論是以具體的遊戲、以身體展演的戲劇、或是寧靜抽象的藝術創作,其中自然也隱含有孩子遭遇的危機跟可能的轉機,像是:阪神大地震後的孩子會透過由戲重演大地震、911恐攻以後的孩子會在遊戲中重演飛機撞上大樓、88水災以後的孩子會透過遊戲重演房子遭水淹沒,這些大人看來根本就是勾起創傷,非常容易動念想喝斥的「重複」,卻對孩子而言是有意義的事。

透過「重複」,孩子正嘗試「掌握」跟好好地完成一件事。

無論到底是終於一次一次地說,然後讓內心的驚嚇終於好好地過去了;或是一次一次地說,然後找到了自己的版本好能好好描述這件事;或是一次一次地說,一點一點地用自己的實驗跟理解瞭解某些事的必然發生,總之,孩子之所以「執著」於某一種遊戲,通常是孩子內在還有某種需求,需要被理解、傾聽、好幫助他順順地過。

但這個時候大人的語言不是成為「鷹架」就是成為「柵欄」。

假使發話的大人不理解孩子有他獨特的「語言」,而加以喝斥、斥責、禁止、命令,更嚴重的是咒詛、剝奪、威脅等,會導致孩子原先能夠順利以自己的方式「完成」的描述過程受到嚴重的干擾、禁止、或剝奪,這樣的事自然會化成一個「卡住」的事,還找不到語言描述、但好像不被允許描述,但心理能量卻已經卡住的點。

想好好地講,但好像不可以,不知道怎麼辦的「房間裡的大象」。

所以針對兒童的遊戲、戲劇、或藝術治療,治療師很重要的任務便是「避免干擾孩子的自然活動」,在被框定好的治療時間內,儘可能地讓孩子能依照自己的渴望行動,玩他最有衝動玩的遊戲,以他想要的方式玩,但心理師並不是「就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地看著他玩」,而是試著作為旁觀者或參與者,提供他「回饋感」,不干擾地描述他正在做的事、提供他一些不同角度的見解,然後看看這一切會在孩子的遊戲世界裡產生什麼不同的影響。

有些時候那一切並不是以「語言」的方式出現,但轉化卻很明顯。

遊戲的方式改變了、遊戲內的互動對象改變了、遊戲原本是攻擊對戰的方式現在逐漸變成互助合作的故事、原先排出的沙盤都是個孤島四面環海,但現在出現了一個對岸的島,然後慢慢地搭出一座橋,那一切都有意義,但很多時候大人無法看見。

所以有時候會遇到一些家長容易誤解「遊戲治療」,認為那就是一堆玩具,讓孩子在裡面玩一玩,心理師就可以領薪水,很輕鬆容易。但其實這一切並不是這樣的,坐在一旁的心理師看來沒做什麼,但內心很忙。

▼忙著思考「孩子正在做什麼?」:孩子正在敲擊一台木製火車,是因為他享受著這個敲擊的聲音?對火車有什麼不好的經驗?想發洩對火車的怒氣?或只是單純地想這樣玩看看?

▼「這可能有什麼意涵?」:一個重複的遊戲模式裡可能跟隨著某些意涵,像是前面提到的阪神震災、911或是88風災的遊戲,所以這些遊戲每次以不同的方式被玩的時候,都可能蘊含著某種意義,展現著某種孩子的心理能量,所以為什麼今天玩的跟之前不一樣?這個不一樣有意義嗎?還是只是隨機發生的?

▼「這個意涵是我因為我個人的關係而捕捉的,還是是孩子真實想表達的狀態?」:我自己對於孩子狀況的解讀是因為「我的狀況」還是是真的「孩子的狀況」?我今天很煩躁所以看到孩子的狀況都覺得他大概是不滿或表達不爽,但也許他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感覺,那是我自己的誤解。

然後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還要不卡在自己的頭腦裡,同時要能持續地跟隨著孩子的遊戲,讓孩子感覺到你在。回應、參與他的遊戲,讓他知道他不孤單,他的遊戲有被大人溫柔地護持著。

這一切並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學會一心多用地自我分析跟跟隨。

▼所以如果你有想要幫你的孩子尋找心理治療師:
◎可以尋求住家附近容易到達,提供「兒童心理治療」的診所。
◎假使心理治療所有提供多種給兒童的心理治療,那你通常可以跟櫃台詳加討論哪一種治療方式可能對你的孩子最有幫助。
◎兒童心理治療多半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挑選對家長而言容易接送的治療所會幫助你更容易穩定進行。
◎好的治療師會協助你知道你必須知道的事,但你通常不需要知道所有在治療室裡發生的事情,那能保護孩子更自在地在自己遊戲的世界裡沉浸。
◎協助你的孩子理解他之所以需要去做治療不是因為他不好,而是想幫助他能適應得更好。

▼不要做的那些事:
◎在孩子面前奚落孩子不好所以他才需要去治療。
◎不要要求心理師必須告訴你治療室裡發生的所有事情。
◎不要期待一次治療就會馬上看到成效,成效會是緩緩出現的。
◎不要期待心理師一人獨挽狂瀾,家庭互動也是需要配合的。

親職教養一點都不容易,但我們總是可以期許自己更多一點地「成為鷹架」而不是「成為柵欄」,幫助孩子找到方式更貼近自己、更好地描述自己、更順利地度過危機,而不是總是壓抑孩子成為自己的方式、喝斥各種正常自然的反應、自我保護的反應、健康的自我狀態的反應。

願每個孩子都能依照自己的需要自然地滿足,健康地成為自己。

願每個感到困窘的父母都能看到自己內在受傷的孩子,給她機會療癒,支持與被支持地重新長成舒服自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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