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跟社大的同學們上課時討論到「語言的壓縮與解壓縮」,如果發現自己有這樣的習慣,或許你也是言語暴力的受害者。
如果你發現自己聽了一個句子以後有這樣的習慣:情不自禁地想著「我覺得你說這樣但其實你真正的意思是…….」,認為每一個句子的後面一定有某種沒有說出口的想法,然後身為聽話的人你一定要仔細想清楚,仔細分辨清楚才行。假使你有這樣的習慣,那麼你大概也是言語暴力的受害者。
也就是「我不負責把話說清楚,但你要負責把話聽清楚」的受害者。
舉例來說,假使今天我們送禮物給媽媽,她可能會說「這個無采錢」,接下來大家各自就會開始「解讀/解壓縮」這句話,例如認為媽媽的意思是「心疼你花錢」「覺得你工作辛苦」「其實很喜歡但不好意思」或是「其實不喜歡這個禮物又不好意思說」,同一個句子但卻各自解讀,然後每個人解壓縮的能力不一樣,所以聽起來的句子也都大異其趣。
於是「媽媽不用負責把話說清楚,但你要負責把話聽清楚」。
如果你聽錯了,你搞不清楚狀況,你誤會了,然後就可能導致「你怎麼這麼笨」「我飼你這個要幹嘛,連這個都不懂」「連媽媽的心都不了解,你的心都不在家人身上」「無路用的嬰仔,連聽話都不會」的羞辱或是攻擊,媽媽依然沒有把自己內心的話說清楚,但她不用說清楚,她用羞辱或攻擊就能讓你覺得「都是你聽不清楚」「是你笨你搞不清楚」。
而不是核心的原因「事實上她就真的沒有說清楚」。
言語暴力背後的核心通常是「不對等的權力」,我懂你不懂、我會你不會、我可以你不可以、我知道你不知道、我命令你服從,在這樣的脈絡下,聽話的人通常只能矇矇地搞不清楚狀況,卻被羞辱跟責備,如果他必須依賴這個施虐者才能活下去,那麼他通常就只能把這些羞辱跟責備「收進心裡」,「是我不夠貼心沒有了解媽媽的心」「是我笨沒有體貼媽媽」「如果我多理解一點媽媽就不用花這麼多時間解釋」「我果然很糟糕」。
言語暴力,是一系列「我迴避自己的責任卻把他轉嫁到你身上」的語言。
我不說在我們的關係裡的句子,像是「我感覺很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我知道你很辛苦工作,收到這份禮物我覺得很高興卻又有點歉疚」,而是我盡可能地保持神祕跟隱密,也讓「權力」這件事變得隱蔽,我只說「你為什麼還要我解釋」「你為什麼不懂媽媽的心」「飼你要幹嘛」「你就是一點都不貼心」。
我不用說清楚自己的想法,也不用示弱,但我能轉嫁責任變成都是你沒聽清楚。
如果你發現自己有「把話解壓縮的聽」的習慣,習慣在「字面之下找答案」聽出「言外之意」的話,或許,你也是言語暴力的受害者,長年地被這樣要求著,在不對等的互動日常裡,被要求必須「準確地解讀正確的意義」,而不是發話者需要練習「把話說清楚」。
「要把話說清楚」其實是很需要練習的,以及有很多情境裡,很多苦其實是「還說不清楚的」所以要能說清楚其實要很費勁,所以很多時候「因為我們受著同樣的苦」,所以我們都能理解彼此的為難,也能理解彼此說不出口的什麼,或是我們都能理解彼此要說清楚實在太為難,很失面子又很不好意思,所以就算了不說清楚也無妨,但其實這樣的情境是為難也危險的事。
你不知道我解讀了什麼,也不知道我的解讀是否真的就是你的想法。
這樣的習慣在兩個人的互動,或是家庭互動裡或許出不了什麼大問題,但假使放在「具有公共性」的事務上,則很容易變得非常危險,我希望能不用把我自己想做的事說清楚,但你要負責猜清楚,然後我們各自做各自的,會不會後來回過頭發現根本兜不起來?其實我解讀錯了,而你也沒有機會澄清?但後果究竟是誰要承擔?誰有辦法承擔?
讓我們試著練習「把話說清楚」的能力,執心平和地實踐。
讓我們試著停下「解讀/解壓縮」的能力,將對方的責任還給對方。
明白我們能夠溫柔地待人,能明白每一句說不清楚的話後面都必然有些什麼,人需要被好好地對待跟陪伴,才能把話說清楚,但並不是你沒有把話說清楚我卻需要把話聽清楚,而且沒有聽清楚還需要被羞辱跟嘲諷,讓我們試著為彼此的「語言」劃下界線。
然後我們才能開始分清「善意」跟「語言的責任」。
願每顆飽受言語暴力羞辱嘲諷的心,都能明白那其實不該是自己的責任,為自己劃定界線,疼惜自己善意待人。
#非暴力溝通#讓我們停止解壓縮#讓說話的人練習把話說清楚#我們能對話說不清楚的人溫柔以待但不代表我們有責任把話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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