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裡的四個要件,分別是「觀察(事實)」「感受(情緒)」「表達需求」跟「提出請求」,理解對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我自己的判斷跟觀察很有可能是失準的,所以提出身為一個獨立的人在關係裡發生的情緒,請求對方是否願意在關係裡一起做點什麼?
但通往非暴力溝通有至少三重以上的峭壁,讓我們總會一頭撞上。
第一層是「把觀察當做事實」,沒有辦法接受每個人會有不同的觀察跟觀點,也沒有辦法接受彼此觀點的不同只是角度問題,而會認為瞎子摸象的盲人就是愚笨,而不是每個人能知所知的就是有限。於是在自己的語言內夾雜了一堆評價並且認為這就是事實,而這通常是危險的,因為會讓我們開始遠離能跟彼此好好溝通的路徑,而變成彼此戰鬥的狀態。
第二層難解的峭壁是「無法區分『情緒』究竟是什麼」,乍聽之下很難懂,但這件事從過去到現在的演講跟課程裡,邀請大家指認情緒的時候都很常出現,大家很難區分「情緒」究竟是什麼,喜怒哀樂以外還有什麼詞彙,冷落、背叛、孤立、腦殘之類的到底是不是情緒?血拚、爽、買爆、嗆爆,這些到底是情緒還是行動?
「情緒」對華人來說真的很艱難,不好拿出來說又缺乏語言描述。
傳統裡「個人的情緒」是要靠個人自己修養的東西,也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文化傳統裡,要靠個人努力修為的東西,目標是「發乎情止乎禮」,由內在真實的感受跟情緒出發,但是在外在表現的時候要「止乎禮」也就是不要冒犯或侵犯到別人的權益,這是許多傳統的華人們都兢兢業業地努力著的事,日復一日地自我修練,小心翼翼地更敏感於自己的內心,也更敏感於萬事萬物的界限。
然而「內在修為」無法具體看見,所以變成「止乎禮的詐欺遊戲」。
只要我展現出「止乎禮」的樣貌,我的內在情緒狀態究竟如何,我有修為沒有修為,你不會管你也驗證不了,於是這成為了一場盛大的彼此欺騙,也讓我們就此背離了自己的情緒,不再是「發乎情止乎禮」,而是「為了展現出良好的德行而雕飾自己的行動」,卻缺乏了對自己內在情感的理解,精細而巧妙地控制壓抑切割情緒,好在外在表現上面面俱到。
這樣的傳統,自然很難靠近「情緒」,而且視情緒為洪水猛獸。
加上,傳統文化中會自我修行的士人,他們對自己的感受很敏察,也對萬事萬物非常敏感,因而有各種看著自然而來的「賦比興」,透過對外在事物的描寫就已經能充分地表達內在情緒,因此也沒有必要具體指出究竟是哪一個情緒正經過自己,不需要具體的提「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裡面到底是哀愁,或是暢快,像一場電影,看著文人的畫面我們也能深深地共鳴著,那就足夠了。
從傳統裡就失落著對「情緒」的描述,又忘記賦比興的當代華人究竟該何去何從?
加上環境中長期壓抑情緒表達的各種言語暴力,讓我們更傾向於視情緒視洪水猛獸,展現出情緒就代表自己修為不好、沒有禮貌、丟誰的臉、不知道是誰養出來的、我數到三你給我停下來、哭屁阿哭、哭能解決問題就好了,不曾接受到情緒被溫暖接納的經驗,讓情緒變成我們內心深刻的洪水猛獸,深刻畏懼,卻又像憂慮大壩潰堤那樣深深擔心有一天崩潰而出。
這讓我們一來沒有情緒詞彙、二來有情緒枷鎖、三來有外在暴力,對華人而言的情緒,太難了,要指認自己究竟經驗著什麼情緒彷彿要求自己在眾人面前裸奔,這太難了,沒有勇氣實在不可能做到。
暢銷書作家Brene Brown在《勇氣的力量》裡提及要能袒露情緒,示弱與包容脆弱,其實很需要「示範」,如果你的生命裡不曾有人為你示範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如何接納脆弱而難以言說的處境,如何善待自己與彼此,我們是很難學會這一切的。
「我們不用什麼都自己扛,沒有人生來應該這樣」。
但你準備好「不自己扛」,而是試著將自己的情緒好好辨識清楚,並且好好地說給別人聽了嗎?請你試著想想看幾個題目:
▼提到情緒的時候,我會馬上閃過腦海的句子是?
▼當我有情緒的時候,我能試著指認出這是什麼情緒嗎?
▼我的情緒時常超過我擁有能描述的「情緒詞彙」嗎?
▼我曾經有跟人描述自己情緒的正向經驗嗎?
▼我曾經有跟人描述自己的情緒卻得到很糟糕的回饋的經驗嗎?
▼這樣的經驗會讓我之後跟人描述情緒的時候有擔心嗎?
▼我身邊曾經有這樣的勇者,為我示範「勇敢表達情緒」嗎?
情緒對華人而言是一塊最痛的軟肋,很難面對、很難處理、又很難迴避,切割了情緒通常也會隨之切割掉所有的喜樂,無法直視的情緒往往演變成各種有狀況的行為,強迫行為、成癮、感覺自己生無可戀、沒有感覺、不知道要怎麼讓自己有感覺、能快樂或感覺幸福。
這是一條艱困險阻的峭壁之路,但我們能一起面對一起跨越。
願每顆與傳統智慧斷裂又渴求著自在療癒的心,能有智慧仔細辨析鼓足勇氣再冒險一次,直視情緒好好表達。
#非暴力溝通#換位思考與非暴力溝通#如果辦理線上講座大家會有興趣嗎#情緒是華人的軟肋難學又難懂#願我們都能從言語暴力的窠臼中逃離療癒自己也逐漸找到療癒彼此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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