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表達裡的四個元素,也就是「觀察(事實)」「感受(情緒)」「表達需求」「提出請求」,其中被翻譯成「感受」的這個元素,對華人而言實在是充滿干擾。
「感受」這個詞在英文裡寫的是「I feel…..」,這個開頭在英文裡會接下去的詞就是「情緒」詞彙,然而,這個發語詞「我感覺…」在中文裡卻是一個無所不包的垃圾桶,它的後面可以銜接的東西非常多,包含:
▼「你這樣做我感覺受傷」、「我感覺被冷落了」、「我感覺不被在乎」,這樣看起來像情緒的東西,其實它並不是真的情緒,它事實上是「包裝成情緒的『控訴』」,我控訴你讓我受傷,我控訴你冷落我,我控訴你不在乎我,換句話說「我要求你為我的情緒負責任」,但具體的情緒是什麼,其實我沒有說清楚,但反正你要改變自己的行動不要讓我經驗到那個情緒。
包裝成情緒的控訴,很多通往情感勒索。這也是言語暴力的一種。
▼「我感覺他這樣做一點道理都沒有」、「我感覺這件事這麼做不合理」、「我感覺他這樣做對某某某不公平」,這種類型的語言雖然也是以「我感覺…」開頭,但這組語言後面的句子其實跟「情緒」沒有什麼關聯,這組句子後面銜接的內容其實都是「價值觀」,這一組句子假使正面表述,它會是「我的價值觀是什麼什麼,所以我認為他這樣做不合理,對某某某不公平」,但這組句子我們通常很少這麼正面表述,而時常讓它隱藏在「感覺」裡。
包裝成感受的價值觀,是我們還沒有勇氣正面捍衛的價值觀。
▼「我感覺不想做」「我感覺不想動」「我感覺不想配合」,這組類型的句子雖然一樣是以「我感覺…」開頭,但它後面具體想表達的事情是「行動」,它其實並不是「情緒」,假使這組句子我們試著正面表述,那大概會是「抱歉我現在不想做」、「我現在身體很疲累不想移動」「我基於什麼理由無法配合」,那麼,是什麼讓我們會選擇「我感覺…」這組句子開頭呢?
無法正面拒絕的互動,驗證著充斥著言語暴力的情境或過去經驗。
▼「我感覺生氣你不要再說了!」「我感覺都想哭了你到底想怎樣」,這是一組不好分辨的語言,並不是這樣的開頭就必然不是情緒,然而,假使細緻分辨的時候,我們時常可以從「情緒」裡發現有一些情緒與其說是情緒,不如說是「工具」。有點像是媽媽只要一動怒,小孩就只能聽話,或是女朋友只要一哭男朋友就只能聽話,或是孩子只要一委屈跺腳爸媽就必須馬上安撫他,這些與其說是「情緒」,不如更準確地說這是一種「工具性的情緒」。
工具性的情緒,是我們用來控制局勢的武器,但它不是真的情緒。
工具性的情緒用得越多,我們通常就會越遠離自己真實的情緒,當我總是利用生氣讓男朋友來安撫我,我就沒有機會面對「生氣」其實並不是我真正的情緒,我真正的情緒藏在生氣的下面,也許是對關係的挫折、對關係的無助、對自己的失望、對事情不如預期的沮喪、對努力沒有用的憂鬱,重新指認這些情緒,能幫助我們更好地「靠近自己」,而不只是陷在「我用情緒控制你/我不想被你的情緒控制」的狀態裡。
▼「我感覺你冷落我」、「我感覺你說的話讓我不舒服」聽到這種類型的句子時,你是否會馬上感覺到「我被指責了」?如果有,你也是那種「叫姊姊不要叫阿姨,阿姨會難過」的言語暴力受害者,從小被這樣類型的語言影響,認為「別人的情緒,我要負責任」,其實這不是合理的情緒界限,阿姨的情緒阿姨要自己面對跟處理,怎麼可能是一個小孩子就能「傷害」的?阿姨總有一天也要面對自己就是阿姨的事實的(by身為阿姨多年的我)。
別人的情緒「不一定是我的責任」,我可以陪伴支持但不是我的錯。
在展開真正的非暴力溝通以前,我們需要仔細地分辨我們想描述的「情緒」究竟是不是「真‧情緒」?還是上述這些假裝成情緒的其他東西?偽裝成情緒的價值觀、偽裝成情緒的行動、偽裝成情緒的控訴、以及總是將別人的情緒往自己的身上攬的想法?
謹慎妥善地區辨哪些是自己「真正的情緒」以及「情緒界限」。
然後我們才能展開好好描述自己情緒,跟人展開更深入的交流的冒險,讓我們語言裡的「情緒」,都更真實地反應著我們是誰、我們經驗著什麼、我們感受到什麼、我們與什麼東西共鳴著、我們愛著或厭惡著什麼、我們過去經驗過什麼而在內心深處震盪著的東西,情緒,是我們的摯友,總是反覆地提醒著我們究竟遺忘了什麼重要的需求還沒滿足。
願每顆飽受言語暴力侵襲,無法妥善分辨情緒的真誠之心,都能細細分辨好好地拾回自己的真實情緒,也讓情緒豐富我們的生命。
#非暴力溝通#換位思考與非暴力溝通#情緒是華人的軟肋難學又難懂#願我們都能從言語暴力的窠臼中逃離療癒自己也逐漸找到療癒彼此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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