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事實』」這件事有多麼難,只要做一個實驗就能知道,大家一起看一個影片,然後試著聽看看「大家究竟看到什麼」?
這就是我們上週在社大課堂裡做的事,一起看一部影片然後分組討論。
然後,我們會第一次發現「要看到『事實』」有多麼困難,我們每一天總是說著許多話,我們時常認為自己說的話就是「真相」,卻很少有機會發現這些東西「與其說是真相」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我的觀察」。
我們總是很容易遺忘「自己的觀察」不見得是「事實」。
當我有自己的角度被遮蔽了一些事情,我自然無法看到全貌;當我有一些自己的限制,瞎子摸象自然無法看到全貌;當我有一些自己內心的恐懼,看著男朋友沒有接電話就覺得他一定是出軌了;當我有一些自己內在的不安,看著老婆就覺得她一定準備掏空我跟小王跑;當我有一些深刻的惶恐與無助,看著老闆就會覺得他一定不可能善意,一定是個渾球要壓榨我到死。
我們的「觀察」時常受到各種東西影響,既可能不是事實又可能妨礙我們溝通。
但,要懷疑自己的感受跟想法這件事實在非常反直覺。
人要能拉住第一時間要任著情緒狂奔的自己,然後站在自己的旁邊,對自己說「慢下來,我們先把情況看清楚」「這裡的狀況不一定是你感覺到的哪些」「我們總是有能力解決問題跟保護自己的,不用擔心,也不要急著馬上反應」「馬上反應可能是馬上犯錯,我們可以慢一點」。
這一切,需要大量的練習,通常,我們是透過跟別人的互動開始練習的。
然後,逐步學會也能這樣對待自己。
所以,不難發現為什麼言語暴力帶來的傷害既持久又長遠,因為它不只破壞了一個人安全的自我界限、情緒界限、破壞了一個人如何信任別人、以及如何友善地跟別人互動的關係,同時,它也讓一個人學會以暴力的方式對自己說話。
我怎麼對自己,就像施虐者怎麼對我的那樣。
一個充斥著各種言語暴力的環境裡,我們勢必都在某個地方受虐著,並且因此而蒙受著傷害,而且持續地「以施虐者施虐的方式對待自己」,抱著「施虐者的施虐是有道理的,只要我滿足條件就可以迴避受虐」的妄想。
施虐者之所以想施虐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創傷一無所知,以及他就是想施虐。
否則,人其實是有許多方法排解自己的負面情緒,或是陪伴一個擁有負面狀況的人,尋求更多協助,創造某種還不存在的解方,引入更多資源的。
施虐,是一種無知的狀態,對自己所持有的資源跟權力一無所知的恣意利用的狀態。
施虐,是一種無能的狀態,對於自己的情緒缺乏覺察與體會,又被各種僵化的標準或刻版的腳色所囿限,認為只能怎麼做,而沒有除了這些以外的其他選項的狀態。
我們所受的哪些言語暴力,會讓我們極端容易成為新一代的施虐者。
差別只是,受虐的人是「別人」或是「自己」。
所以我們需要大量的練習,也需要大量的復健,在一個安全的氣氛裡,一群人彼此允諾不傷害彼此,共同朝向一個善意共好的社會的前提下,一起努力練習,試著覺察在我們的語言裡究竟有多少「言語暴力」的成分,對著別人,也對著自己,試著一點一點地退回到那個最開始的,未曾受傷的地方,試著看到每一個傷口,然後一點一點的療癒它。
在自己的大腦裡工作,一邊開機一邊修改程式碼的大難題。
所以,心理學跟自我覺察總是如此乏人問津。
所以,言語暴力總是如此橫行,我們總期待著從別人開始改,卻沒發現自己也是那之中的一份子。
我們都能成為這個社會共好跟友善的力量,就從「我們說出口的那句話」開始。
那很難,但,我感謝每一位願意陷入這樣窘境,跟我一起練習著從失語開始,重新學會說話的每一位夥伴或讀者。謝謝你們的存在。
願每顆飽受這世間殘酷的言語暴力所傷的真誠之心,都能有勇氣從自己開始成為改變世界的力量。
#換位思考與非暴力溝通#人類的大腦很擅長編故事#哪些是事實哪些是故事如果不妥善分清楚我們會陷入無限爭執裡#回到事實然後再一次開啟對話#大眾創傷知情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