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好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好像不用思考,就能繼續存活下去,所以我們時常輕巧地說著許多「本來就理所當然可以活著」的話,卻很少思索過「活著,需要多少善意跟條件」。
當「活著」充滿條件的時候,「人的尊嚴」總是搖搖欲墜著的。
必須要當個有用的人,必須負責任,必須照顧他人,必須控制好情緒,必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狀況,必須維持健康不給人添麻煩,必須口袋裡有錢,必須………必須………。
一張無限延長的清單,一張關於「活著」究竟需要多少資格才可以活著的check list.
有時候我會情不自禁地想著「能不能不要這些資格,只看著『活著』就好?」
這種時候通常來得突然,就像突然接到一通搖搖欲墜的電話,雙腳在頂樓的女兒牆外晃著晃著,握著電話的手只會滿腦子想著「再多一口氣」「再多一段時間」「這只是一陣強烈的情緒,這一切都會過的,我在這裡陪妳,沒事的,世界不會毀滅。」
這種時候,我們才會「只看著人」。
活著的本身就已經是意義,現在還活著的這件事就已經有意義,哪些挫折、不順、睡不好、委屈、痛苦、無法解脫的身心障礙、沒有辦法改變的命運跟人生都會退位,只剩下「妳現在還在」「我們試著深呼吸」「找一件眼前能做的事試著做」,一點都不起眼,彷彿一點用也沒有,但「用力延長著那一口氣」,讓那個痛苦會過去,還能活下去。
像是在很深的水底,彼此扶持著找到一口氣活下去。
纖細敏感的人們是很難在這個世界裡存活的,這個世界太過快速而霸道,沒有時間停下腳步看看「人」,人通常不是重點,是重點的人是口袋裡有錢的「消費者」,除此之外,人多半沒有意義。
像風暴一樣席捲而過的言語暴力如此傷人,但說的人時常沒有任何感覺,卻不明白從聽的人這側會感覺多麼不舒服,卻只能忍下一切,而且不要表露出來以免再度遭受攻擊。
活著,始終是一件很難的事。
不要太疼痛地活著,能不被疼痛壓垮地試著讓自己的肺再吸一口氣,試著用力地相信這個世界必然有某個角落能好好活著,卻總是屢戰屢敗著。
作為有能力的人,能不能讓彼此過得容易一些?
還是我們只有一種方法,一種彼此傷害的語言,讓彼此的傷口總是被抹著鹽巴腥痛得不可思議?
尊重,是說來輕巧,但做起來無比艱難的事。
活著,也是說來悲傷,其實我們總在內心隱隱為性命做著不同標價的事。
有沒有一種可能性,停下哪些標價的衝動,停下哪些標準,靜靜地,只看著人,那或許,我們能一起接住更多的人。
願每顆在這個世界上感到活著的艱困的心,都能有機會被不問理由的好好看著,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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