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開始學習非暴力溝通的時候,我就一直聽聞非暴力溝通被應用在許多衝突跟糾紛的調解,甚至包含許多世界上最困難的戰爭地區,或是司法系統裡的調解,或是醫療糾紛的調解,但我看著非暴力溝通的時候,我一直遇到一個困難,很難想像「一個這麼軟綿綿的東西,是要怎麼解決衝突?」
所以在別的非暴力溝通的書籍裡,看到宣傳單張有這本書,就立馬去買了這本書來讀。
這本書裡分享了許多馬歇爾博士介入衝突時的對話互動,從身為一個心理師的角度來看,我能明確地感覺到非暴力溝通的力量,假使能找到一種語言,讓人能「直率地只說自己的心意」,我的情緒跟需要究竟是什麼,眼前的許多衝突當然都極有可能不是衝突。
麻煩點大概在於「人們多半都沒有機會學會只說自己的心意」。
所以夫妻會為了牙膏擠前面或後面吵到離婚,馬桶蓋究竟應該拿起來或是放下去,電話響幾聲之內要接,為什麼巴不得對方早死又不願意離婚,這些雞毛蒜皮的狗屁小事總是充斥著整個關係,於是在關係裡,我們逐漸活成「有漫長檢核列表/地雷區」的關係,卻沒有機會好好核對「你之所以這麼想是基於什麼經驗、感受、跟需要?」,而是「你就是為難我的冤親債主啦,我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
進入這種狀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放棄跟彼此連結了。
我們已經放棄了跟彼此連結,卻還行屍走肉地留在關係裡,或是總是敵視著彼此,卻還假意地停留在關係裡,早已不在意彼此,把彼此當做一個家裡的大型擺設,或是當作一個有毒廢棄物想要快點除之而後快,卻忘記了「彼此是如此獨特的『人』」,每個片刻都可能在變動著,我們有很多可以好奇,有很多可以探問,我們選擇了「關閉可能性」,相信對方「就只是個無法改變的渾蛋」。
就是這種時候,在非暴力溝通裡面建議我們做「絕望功課」。
忍住你想要從鼻子哼氣嘲笑我的衝動,「絕望功課」指的是「跟我們內在『無法改變的絕望感』連結,然後重新看到人」的一門練習。這樣的事在心理諮商裡也很常出現,書籍中也常這樣描述進行夫妻諮商的伴侶,時常帶著對彼此無法忽視的仇視、埋怨、憎恨、無奈、哀傷、痛苦與眼淚,而充滿對彼此的敵意,讓一個家變成一個火藥庫,明明渴望著愛,卻總是彼此傷害。
這種時候,心理師總是會一點一點地努力,嘗試找到敵意下的寶藏。
人,是複雜而矛盾的,有許多時候一點都不一致,說著想離開關係,巴不得對方去死,但卻總是不離開關係,甚或一起願意到夫妻諮商來,那必然是這後面有許多糾結而矛盾的故事,那些故事在關係裡已經打上了死結,在兩個人之間,被那些彼此的陳見跟痛苦綑綁得無法動彈。
所以心理師們大概都是梳理死結的高手,順著情緒我們總能找到核心。
一點一點地,透過第三者讓我們把那些打死的結,有機會鬆動,然後找到空間讓那些線可以重新拆解,直到我們找到那個「連結我們生命源頭」的力量,是什麼讓我們還沒有離開關係,是什麼讓我們依然如此珍惜這份關係,是什麼讓我們願意一起坐在這裡,是什麼讓我們沒有扭頭就走還要在這裡罵上兩句?我們究竟期待著什麼,我們究竟渴望著什麼?
那些最深刻的渴望,以及那些曾經反覆期望又失望逐漸冰冷的故事。
這些故事,需要在關係裡好好地說,直到能被彼此準確地聽見。
不是「我知道你就是要說那個啦」「你反正就是要罵我啦」而是準確地聽到對方說的話。說話的人也需要反覆地練習,讓自己想說的話不充滿批判,而是單純地「我在這段關係裡很深的情緒跟需求是什麼?」練習著好好地指出這件事,而不是把話藏在語言表層下的十萬公里深之處,讓人要組織考古挖掘隊才能一探究竟。
與自己最深刻的「絕望」連結,然後「再次面對關係裡的人」。
為什麼我們總認為對方無法改變,那是因為我們一直在內心有一種「很深刻的絕望感」需要被我們自己看見,我們的嘗試帶來了許多挫敗感,而我們沒有看到這一切,更努力地嘗試,帶來了更多沮喪感,於是逐漸累積成「深刻的絕望感」,但我們沒有發現自己內在的改變,而是將這個絕望感化為一堵牆,認為「就是對方無藥可救」。
所以,需要試著跟自己的「絕望感」深刻連結,直到能看到人。
你一定是有自己的需要還沒有被滿足,所以我無法如願跟你好好溝通,我能不能試著了解你遇到了什麼事?你現在在怎樣的情緒裡,所以你無法看到我?你現在感受到的這個情緒,是發生了什麼事,在告訴我們你什麼需要還沒有機會被滿足嗎?我們能不能一起找到一些方法同時滿足我們的需要?
再嚴重的衝突裡,只要有一個人學過非暴力溝通狀況就會不一樣。
我曾經聽過前輩這麼說過,再嚴重的衝突裡,只要有一方學過非暴力溝通,狀況就會不一樣。我們能試著找到方法打開對話的可能性,也能夠試著看到彼此,並逐漸找到方法創造出能滿足我們需要的選項讓我們能過得更好。
這樣的溝通方式,實在很反直覺,為什麼說話還要想過才能講?
「為了說清楚我們的生命如何變得更加豐富,我們需要告訴別人三件事,而表揚或讚美並不能把這三件事說清楚:首先,我們想要說清楚,他們做的什麼我們想要慶祝,他們的何種行為豐富了我們的生命。其次,我們想要告訴他們,我們對此感受如何,他們做的是在我們心裡產生了何種鮮活的感受。第三,我們想要告訴他們,他們的行為滿足了我們的什麼需要。(p.141-142)」
「表現得謙遜有什麼問題嗎?」
「那要看你所說的謙遜是什麼意思。謙遜有好幾種。有一種我認為是不適宜的,因為它讓我們看不到我們的力量,我們的美。」(p.144)
言語暴力,時常傷害我們又傷害關係,讓我們看不見自己的美,自己的值得,自己的好;非暴力溝通,讓我們能試著在言語暴力的氛圍裡,試著找到一個方法回到自己,試著不增加新的傷害,不傷害別人,也不傷害自己,然後讓自己能活得「生氣盎然」,而不只是「行屍走肉」地停留在委屈的關係裡。
我們是可以有選擇的,選擇我們想說的話,選擇想停留的關係。
選擇生命想過的方式,選擇想陪伴的家人或朋友,選擇用語言傷害彼此或支撐療癒彼此,選擇更靠近自己精神奕奕地生活,或是選擇讓彼此炙熱的心冰封在一起。
願每顆飽受言語暴力所傷害只能孤立地生活的心,都能找到足夠的勇氣與支撐讓自己再相信一次,展開屬於自己的冒險,踏上自己的英雄之路,轉化自己也成為漣漪的起點影響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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