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163/從現在開始留意語言裡「權力」的流向,照料自己

從哇哇墜地開始,我們在不一樣的生命時間點裡開始學會說話,有些人七八個月就會說話,有些人到四歲才開始學說話,從學會說話以後,我們就一直說著話,無論是對著自己或是對著別人,我們總是說著話,卻很少有機會停下來思考「我們到底說了什麼?」

這個世界總是有太多的「理不盡」,化成各種言語暴力彼此施虐。

上司對下屬、父母對子女、男女朋友互相施暴、名嘴對政客、政治人物彼此施暴、街坊鄰居的蜚短流長、婆婆媽媽們的竊竊私語、親戚們的過節關心,各種「我是為你好」其實背後是「為了在這個理不盡的結構下活下去,我不知道除了剝削你還有什麼做法」,而這一切,恰巧也是「透過言語暴力,鞏固這個理不盡的結構」的做法。

能施暴的人能繼續握有權力施暴,被施暴的人就繼續吞忍因應活著。

無論你是孩子,你是員工,你是身心障礙者,你是無家者,你是冤案受害者,你是外籍配偶,有很多很多的故事通常還沒有機會被說,就已經被各種傾巢而出的言語暴力所淹沒,占滿了空間,關於「標準的孩子」長怎樣、「好的員工」長怎樣、「好的OO」長怎樣……,我們不好奇你的真實狀況,你是誰,你有什麼故事,我們只在乎標準,你有沒有符合某種我們訂立出來的標準,有就是好的,而沒有就是不好的,並以此剝奪某些人生存的權力。

一人一句的言語暴力,孤立並絞殺著一個人的心,卻好像不需負責。

「大家都這麼說不是嗎」「我以前也這樣跟誰說他也沒事阿」「根本就是那個人自己玻璃心吧」「開不起玩笑」「我又不是認真的,這種事本來就是認真的人就輸了吧!」「又不是只有我這麼說你為什麼不去怪別人」「真的這麼纖細就去死阿,又不是我逼他去死的」「他自己選擇的本來就自己要承擔不是嗎」。

從關係裡逃開,也從自己輕易出口的話裡逃開,不承認自己的語言是有影響力的,通常也不認為自己是有影響力的人。

事實是,我們通常都是有影響力的人,至少,對我們身邊的某些人而言,我們一定是有影響力的人,所以,每一句輕率說出的話,通常都會在對方的內心栽下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什麼,關於我們是誰,關於跟我們說話是不是需要認真,關於我們是不是可信任,關於我們究竟對什麼事採取什麼立場,我們會支持或否定別人擁有自己的權力?

輕易出口的言語暴力,彰顯著「非我族類的人」沒有資格活的事。

那些關於「太平洋沒有加蓋」「選舉是智力測驗」「某些人都該去死」,曾經遭受的創傷凝結成某種迸發的言語暴力,渴求著造成傷害,好讓彼此都能感覺到那種傷痛,對於內心強韌的人來說,這或許是一種發洩,能感覺到爽快;對於內心纖細且總是吸收著許多外界評價的人來說,這樣的句子總是會被收納進心裡,一不小心就變成自我譴責的好材料,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就好像成為了罪人。

語言,能帶來「傷害」或是帶來「療癒」,我們究竟期待哪一者?

我們能輕易地譏笑、謾罵、諷刺、評價、比較自己身邊的人們,並讓他們感覺到自己一無是處,好達成我們對對方的控制,證明自己比較高明,也讓對方繼續懷疑自己、無法為自己思考,然後能繼續服從於我們的控制;但我們也能嘗試著在自己的內在工作,嘗試改變我們所使用的語言,讓自己一點一點地說著更內外一致的語言,關於真誠地想跟彼此連結,關於真誠地連接自己,也關於支持彼此成為獨特且珍貴的自己。

你期待在前者或後者的世界裡生存?

你期待在言語暴力的世界裡,力排群雄爬上至尊位置的控制者?言語暴力的世界裡,掙扎著爬上至尊位置而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工具人?言語暴力的世界裡,連掙扎都放棄了,已經帶著太多言語暴力對待自己而放逐了自己的人?或是,一個真實地說著自己的心意,卻也擁護別人能尋覓到自己真實心意的世界?

要在前者的世界生存,我們不需要做什麼改變,維持現狀就好。

要打造後者的世界,我們需要忍受疼痛,失語,好好找到自己。

而你,會喜歡怎樣的世界呢?

願每顆在現代社會飽受言語暴力所傷,被撕碎到習慣無感的心,都成一點一點地找回關於「語言」跟「權力」的敏感度,一點一點地區辨出那些日常生活裡不當的侵犯,然後幫助自己也幫助別人,一點一點復健,一點一點過得更好一點,朝向那個內外一致彼此善解的世界。

#非暴力溝通#社區大學換位思考與非暴力溝通招生中#你說的是愛還是傷害新書上市#最近開始收到一些朋友關於筆耕的回饋謝謝你們#原來這樣的長文竟然有人在看謝謝你們與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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