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之前還開了讀書會,結果我依然在沒有參加完跟讀完書的狀態下,讀書會就這麼結束了,而這本書依然放在書櫃上,為了讀完它我買了電子書,果然就順利地讀完它了,電子書閱讀器果然是一個有魔力的東西,會一不小心就讓人能讀完原本讀不完的書。
這是一本讓人感覺淋漓暢快的書,針對一直以來我反覆思索的內容有許多犀利的洞見,反而讓我自己納悶起我為什麼花了這麼久才重新把這本書拿起來看。身為一個心理師,受心理諮商的訓練,但我有很多時候對於「個體化」充滿納悶,究竟有誰能「遺世而獨立」?我們不都在某個層次上跟這個世界互依著嗎?
「從關係上來理解脆弱性,顯示出我們與使我們可能或不可能生存的境況,是無法全然分割的。換句話說,因為我們無法將自己從這種狀態中解放,所以我們從未真正個體化。(第一章非暴力、可悲慟性及對個人主義的批判,kobo 6吋閱讀器,145-146之601)。」
在「個體化」與「依賴性」的中間,似乎需要一條好的參考界線。
「我一直以來所主張和想像的就是,我們的任務不是要克服依賴性而達到自給自足,更是要明白相互依賴性是一種平等狀態。(第一章非暴力、可悲慟性及對個人主義的批判,kobo 6吋閱讀器,146之601)」
不是被壓迫而產生的依賴,不是受到外在權力的限制而只能採取有限的行動,而是以兩個健康而獨立的個體,明白其實我們的生活條件深深地互依著,並展開互相依賴的生活方式,看到為了幫助彼此的生活能過得更好,能善意待人好獲致善意地對待,以取得關係裡平等位置,不是遺世獨立,而是善意對待彼此的平等。
「若說一條生命是可悲慟的,就表示不論在生命逝去之前、或即將逝去的情況下,其逝去本身都值得被悲慟。生命的價值與死亡緊密相關。若把他人的可悲慟性納入對他人的倫理責任(ethic bearing)中一併考慮,就會使一個人對待他人的方式產生改變。(第二章,為他者續命一節,kobo 6吋閱讀器,230之601)。」
這個部分就像是假使每一個人發言前都仔細思考「聽者也是一個人」,在鍵盤的這端嘲諷另外一個具有肉身的人時,我們是否會略加節制?還是我們總是會預設對方是不會因為自己的行動有感覺的存在?假使當對方從螢幕的那一端吸收了這許多的惡意,而採取了自我傷害的行動時,在螢幕這端的我們又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我時常很想知道,傷人的人,都不會感覺到內疚或負有責任嗎?
「如果這個行動就存在那兒,屬於任何人而不屬於我自己,那麼這個行動最終該算是誰的?也因此,妄想症發作了。我的假設是:這種想像形式會與精神分析相互匯流,對幻想(fantasy)做出重要解釋:一個人的行動會以另一個人的行動形式回歸自身。這種行動可能是一種重複(duplicate),或者在攻擊性的情況下,會被視為是由對方發動、並衝著自己而來的。在迫害妄想的場景下,自己的攻擊被想像為透過外部人物回歸自身,造就一個不宜居的處境。(第二章,為他者續命一節,kobo 6吋閱讀器,241之601)。」
當我們的腦袋裡依然存在有許多類型的言語暴力,在適當的條件組合下,總是會有某些句子回到你的身上,勾動你內心本來就存在的那些言語暴力,並誘使那些本來就存在的言語暴力產生對內或對外的攻擊性,要是產生的是「對內的攻擊性」就會變成「自我傷害/自責/自殺」的系列;但要是產生的是「對外的攻擊性」就會變成「這些人都在針對我/我必須反擊/被迫害妄想」的內容。
曾經在成長的歷程裡被植入的那些暴力,成為了生涯蠢動的傷害源。
像是那些關於誰配活、誰不配活、誰可以有什麼權利、而誰不能有什麼權利、必須做到什麼才能有資格什麼的事,那些在童年烙印上的事,那些我們透過自己的生命持續實踐著的事,因為來得太早,沒有人會回頭去檢視這些接近生命原廠設定的設定有問題,反而只能一直放任著這些東西傷害自己或彼此,複製傷害。
「但我的重點是:人們只能在其『逝去』經過認可的情況下,才能被悲慟,或被賦予可悲慟性;而『逝去』的認可條件,必須要從語言、媒體、文化,以及某種間主體性(intersubjective)之場域中被確立,它才能被承認。(第三章,非暴力的倫理與政治一節,kobo 6吋閱讀器,323之601)。」
「那些不認為自己具有可悲慟性的人,也就意味著受不平等所苦─他們在價值上是不平等的。(第三章,非暴力的倫理與政治一節,kobo 6吋閱讀器,330之601)。」
是誰,從哪裡開始,讓你覺得自己或某群人「不值得悲慟」?
「正是因為有能力破壞,我們才有義務去了解什麼是應該與不應該做的,並招喚那些能夠抑制我們破壞力的反制力量。非暴力成了一種倫理義務,正因我們彼此綁定,才會受到約束。(第三章,非暴力的倫理與政治一節,kobo 6吋閱讀器,438之601)。」
每一個存在的個體都具有「破壞」的能力,然而,我們通常接受到的是片段的禁令,而不太可能是被深刻地同理過,連我們內心那種最深刻的傷人意圖都被深刻地同理,並告訴我們我們有這樣的念頭不是因為我們很邪惡,而是誰都會這麼想,所以從我們被傷害的好深好深所以我們好想也傷害別人,這樣的起點開始,明白這一個遊戲可以永恆地玩下去,而我們珍惜的關係都可能隨之瓦解。
被深深地同理過,深深地明白選擇跟後果,那個選擇才是真實的。
「但下一步還要關注的是:『每個人』打從一開始,就被交付給另一個社會上的依賴者,但並沒有適當資源來讓人釐清這種生命所需的依賴性,究竟是剝削還是愛。(後記,脆弱、暴力、抵抗之反思一節,kobo 6吋閱讀器,594之601)。」
看到這段的時候,有一種很深的感觸,關於「嫌你就是愛你」「都是為你好」「你以後會感謝我」這些類型的言語暴力,在我們的童年可能如此常見,當我們在童年遭受各種不合理的對待時似乎從來沒有人會喝斥這一切,於是我們也可能認為這一切就是合理且理所當然的,於是我們在自己的生命裡可能抱著這一切活下去,並因此一直以扭曲著自己的方式活著,感覺到活得不好、無法喘氣,卻不知道是否能有別的選擇,其實一切都是未曾被指認的傷害,從我們的腦袋裡就蠢蠢欲動著。
認得、區辨言語暴力,以及能認得扶持善意的語言,能幫助我們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口淋漓。
並第一次允許自己哀悼,在自己的內心深深地理解到那些曾經造成的傷害有多麼痛苦,允許自己指認這些傷害,允許自己接受自己的情緒,去感受到那些不被允許接觸的情緒,從自己開始,理解「人類」,理解我們都如此需要善意才能好好活下去。
有沒有哪一個部分的妳,妳覺得是不可悲慟的呢?
願每顆被拋擲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並因此總是在某個地方攜帶著創傷跟言語暴力的心,都能有機會看到我們腦袋裡的「世界」並非「全部」,而有機會重新設定自己,找到我們願意、不自我壓迫或壓迫別人的方式,共好善意地活下去。
#讀書心得#非暴力的力量#看了一圈以後回到心理學了#有一種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感覺#寶藏就在起點的羊圈裡#但冒險依然充滿意義#找到方式幫自己的暴力套上韁繩#停止自我傷害與彼此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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