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魔鬼審判》當巨大的創傷已經造成,然後呢?

身為一個天龍國天龍區的純種天龍人,但上過促轉會的轉型正義課程的心理師,曾經因著去上課被有白恐家族史的友人叱責是「利用國家機器的希特勒信徒」,最後被朋友片面斷交,又在爬梳家族史的過程裡發現家族裡有白恐非典型受害者的人,轉型正義這個題目對我來說異常的複雜,千絲萬縷難以處理。

我曾經投給國民黨,就代表我是威權的支持者跟希特勒嗎?

當我跟友人說著「很抱歉妳所說的白色恐怖的經驗離我比較遠,我沒有感受,但希望妳能過得好時」,我就是惡意的傷害者嗎?

這件事,到底到哪裡可以畫下一條線作為休止符,不會永無寧日的反覆記號?

帶著這樣的好奇,我點開了這齣《魔鬼審判》,一個以烏克蘭身份入籍,在美國已經寧靜度日三十餘年的老翁,在美國擁有了他的妻兒子孫一份在福特汽車公司的工作,有一天突如其來地被國家宣稱「是納粹戰犯,取消國籍,移送以色列法庭審判」,寧靜的生活一瞬間瓦解,家族被迫捲入「證明/反證他是否是那個萬惡罪人」的訴訟。

殘虐的納粹機器助手,凌虐即將進入毒氣室的猶太人,切割他們的身體遊戲;一輩子慈愛的祖父是這樣的人嗎?國家怎麼可以恣意取消歸化國民的國籍?

以色列的法庭裡邀請倖存者輪番上陣指認老翁,是否就是站在毒氣室外的那個最終行刑者?辯護律師則必須從各種文件中翻箱倒櫃甚至挖FBI的垃圾,好證明這個倖存者三十年前早就說他們殺死了那個行刑者。

怎麼證明眼前的這個人是多年前在另外一個國家的某個殘虐施暴者?

哪些資料可信而哪些資料不可信,是否有蘇聯共產勢力的介入偽造證據,倖存者信勢旦旦的證言就真的版上釘釘嗎,但不信任倖存者創傷又該從何療癒?萬一誤信了創傷倖存者的指認,殺錯人又該如何是好?

當他一路喊冤,抗議剝奪國籍拒絕移送,落入以色列囹圄多年(1986-1993年),判處死刑後上訴獲判無罪,回到美國,而後又被德國法庭起訴(2001年)經過引渡老翁到德國受審,認定他並不是被宣稱的那個「恐怖伊凡」,但他仍是納粹的一員參與了加害猶太人的行動,判處這位91歲的老人5年的徒刑。

他們上訴,然後老翁於上訴過程間過世,因為判決未定讞,所以最終在司法上他被認定無罪。

看著這個結局,內心浮現的只有「只有神可以審判人的罪」這樣的句子。

面對集體的無明,落入囹圄時面對就算死刑依然自認英雄,這樣的「死刑」算是轉型正義嗎?殺死了一個加害人,還有很多隱藏的加害者又該怎麼辦?當倖存者因為自己無法控制的創傷跟社會期待而作證並非事實的話時,又有誰可以定誰的罪?

身為老翁家人,一輩子寧靜地美國公民,又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噩耗跟衝擊?

轉型正義,要轉的究竟是什麼呢?

「歷史是贏家寫的,所以你可以對約翰窮追不捨,因為你覺得他就是恐怖伊凡,如果他是恐怖伊凡他就該下十八層地獄,但我想說,太空總署之父華納馮布朗,他是這個國家的知名英雄,我們抓了納粹戰犯,把火箭計劃交給他負責,這個人發明了轟炸英格蘭的火箭,但他帶我們上到月球,所以他是『好納粹』?(第五集,38:38分,出自老翁的福特主管)。」

這條「轉型正義」的線究竟該劃在哪裡才對?

是懲罰加害者還受害者安心,是讓加害者理解自己的暴虐以確保不再傷人,是撫平倖存者的創傷讓他們能重建信任安穩度日?

妳會怎麼想呢?

願每顆誕生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總是遭到傾軋的心,都能帶著清明之心,疼惜每一個受創的人,卻不再複製暴行跟彼此施虐。

#Netflix紀錄片#魔鬼審判#創傷的連鎖反應#當人能寧靜度日挖出審判的意義為何#當人無悔改之心判死又如何

發表留言

在WordPress.com寫部落格.

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