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小美人魚展》假使愛是不傷害你化作泡泡？

如果從河合隼雄的《童話心理學》的脈絡來理解童話的話，會發現童話裡蘊含著許多有趣的人類意識。但我一直只是一個靈性跟精神分析麻瓜，有許多更深入的內涵我始終看不懂，也很難理解為什麼「A概念」跟「B概念」會相連，所以我一直都只能找一條不同的路理解這些故事。

對我而言《小美人魚》一直是一個特殊的故事。

特別是安徒生原版的《小美人魚》，那個化做泡泡的故事，一直是一個難題。關於「如何渴望加入一個不屬於妳的世界」「如何渴望一份似乎不被允許的愛」「如何面對愛的落空」以及「是否願意為了愛而傷人/傷己」？這樣的難題。

愛，在《小美人魚》的故事裡最後變成一個零和遊戲。

姐姐們趕在晨曦到來前，用自己錦緞般的長髮跟女巫換來了匕首，告訴小美人魚「如果用匕首刺進王子的心臟，用他的血塗抹在妳的腳上妳就能重新擁有魚尾」，小美人魚能回到海洋裡生活，她能重新擁抱過去的生活，而且她似乎也應該為了珍惜自己跟珍惜愛她的人們這麼做，「如果妳夠愛自己/愛妳的家人」的話。

愛，是一種「等價交換」嗎？如果沒有獲得等價的交換時，可以報復或傷害對方嗎？如果是你，又會稱這個是愛嗎？小美人魚愛著王子，但王子並沒有選擇她，而她也並不想為此傷害王子奪走他的性命，所以最後她選擇在第一道晨曦出現時投入海中，化作海裡的一堆泡泡，並以此宣示自己的愛，「愛就是堅持無傷地捍衛自己的想法」。

小美人魚貫徹愛的選擇只有「自我毀滅」或「毀滅王子」兩種方式，零和遊戲。

是什麼讓一個童話只有「毀滅誰來宣示愛誰」這樣的選項呢？

假使我們看看安徒生創作這個童話的脈絡會發現很有趣的事，網路上只要搜尋「小美人魚」「同志」，你就可以找到許多文章，依照這些文章的說法安徒生有一位同性的戀人，他很希望能與對方長相廝守，但最後對方迫於壓力只能娶了一個女性踏入一般的正常婚姻，在這樣的脈絡裡，他創作了《小美人魚》這樣的故事。

一個不夠善意的社會結構，不容許非主流族群存在，並擠壓他們生存權利的世界，才是那個使故事裡的人物只能「選擇毀滅誰」的理由。

有許多的故事反覆地嘗試著在《小美人魚》的基礎上，試著說一個新的故事，像是虛淵玄編劇的《泡泡》，總是有許多的人們試著投入這樣的故事，反覆在一個不友善的結構裡試著拯救一個無法為自己發聲的靈魂，使她們不要化做無人知曉的泡泡。

你會喜歡《小美人魚》這個故事嗎？

如果你要跟孩子分享這個故事，你會想強調的是「愛自己」「愛家人」的選擇，或是「無傷的愛」的選擇？或是，你會期待能跟孩子一起看到故事背後的限制，以及我們可以一起推進一個更善意的世界？

願每顆誕生在這個不夠完美的世界裡，總是感覺到失語或被噤聲而無法自白的心，都能遭逢足夠的善意，讓我們能捍衛彼此的脆弱共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