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以神之名》當得救療癒的渴望勝過思辨的危險。

身為一個從小擔心家人誤入邪教的小孩,我親眼看過「信仰」本身所具有的強大力量,讓人一心一意地跟隨,無視常規與常軌的虔誠,專注於渴求超脫或得救。做為一個靈性麻瓜的我,每每看著這樣的「虔心」只有恐懼,關於宗教建立起一套自己的論述以後,把所有的「不信者」隔離在外的這件事,我總是感到萬分矛盾。

我以為的信仰該是「促進連結」的,而非「斬斷連結/孤立」的。

渴求療癒的人們很多時候「管不了那麼多」也「不管那麼多」;而宗教、新興宗教到邪教的這個光譜上要能細緻地劃下那條界限,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容易,特別是一開始的時候都是單純地「引人為善」的時候,直到教主露出真正的爪牙時,受害者可能都已經深陷其中難以離開。

所以「邪教」這個題目對我而言實在非常有趣,總是很想瞭解。

一方面想瞭解「邪教」難道一開始就邪惡嗎?那它怎麼招攬信眾?究竟從哪一個點開始走歪?有沒有機會發現那個「苗頭不對」的點?另外一方面我也對於信眾的「虔信」感到好奇,這個「虔信」是如何逐步加深到難以自拔的?而許多邪教裡不乏高學歷者,他們的學歷跟思辨力何以無法發揮作用?以及,是什麼讓他們有能力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線為了教主而犯罪?

這齣《以神之名》,只能說看了有點失望。

看完的感想是韓國大概也還在走這個歷程吧,理解邪教,理解邪教的機制,理解墜入邪教的人的信念,理解引人墜入邪教的內在創傷,理解精神疾病,理解心理療癒的歷程。所以整齣《以神為名》其實處理得很粗糙,在我看來有點狗血,有許多蓄意引起觀眾情緒的橋段,卻缺少充分的專業說明跟必要的後設分析,看完之後只能說我自己感覺有點失望。

我對於拍攝出受害者為了出席記者會而作嘔的部分很有感覺,感覺能切身地體會那種對抗自己的神而不願噤聲的身體矛盾,那只是紀錄而不是一種展演。但,對於讓受害者們再一次的在鏡頭面前反覆描述自己尚未處理完畢的創傷,無論是香港受害女性的痛哭,或是樂鬼媽媽在鏡頭前自我掌摑,揍自己,不值得活之類的,我都感覺實在操之過急。

以情緒渲染觀眾無法促進人們對邪教的細緻理解,只會激化對立。

就我淺薄的理解,裡面的許多位「教主」或是「神」感覺都有精神狀況,而其實可以在採訪的過程裡邀請精神科醫師介紹這些判斷的標準,促進民眾對這些精神狀況的理解;以及,在紀錄片裡出現的許多受訪者都顯然有心理創傷,這些創傷應該在錄影的歷程裡由製作團隊提供一些支持,無論是聘請心理專業工作者在錄影之前提供治療及準備,協助受害者能在鏡頭前談論這件事,或是在強大創傷出現時對錄影踩煞車,亦或是評估這樣的內容是否合適群眾觀看,或內容播出以後會對邪教倖存者/受害者/受採訪者帶來二度傷害,以及非常重要的事情是「提供一般大眾必要的創傷知情知識」或是「反洗腦」的資訊。

但,以上這一整段的內容「全部都沒有出現」。

只能說看了很失望,就是一種「看了四個悲劇,然後呢?」的感覺。無法增加更多對於精神疾病、心理創傷、心理控制、洗腦的理解,對於這整個悲劇,除了「是個悲劇」以外,暫時無法有更多的學習,而這點讓我感覺悲傷,因為這方面明明在精神醫學跟心理學已經有許多資源,卻無法被善用。

只能說,攝影團隊也是一般民眾,對這兩個領域缺乏理解,而專業工作者們還有很長的路可以努力。

來提個目前研究邪教的暫時結論:

◆當有個宗教帶領者開始宣稱自己是「先知/神/彌賽亞」的時候,要高度留意。
◆當「神」開始以宗教教諭之名干涉你的生活、交友甚至是婚配時,快逃。
◆當「神」的論述一直加強某種「敵我/得救或墜地獄」的論述,需要格外留意,很容易一路滑坡成為邪教犯罪的種子。
◆當「神」依照他的「神諭」開始視某些傷害他人或自己的事是「必要的犧牲」,需要戒慎恐懼以對。

邪教教主之所以能犯罪跟全身而退,或是號召群眾殉道,依賴的是對群眾強大的心理控制,而針對這點各國的司法理解差異甚大,究竟該理解為信眾受權力所控而無法做其他選擇,或是犯罪行為純粹是信眾的犯罪?

如果是你來看,你會怎麼判斷呢?

妳會如何劃下那條「遭受心理控制」或是「個人自主行動」中間的界限呢?

每個人都有傷,所以我們都會渴求療癒;縱使療癒的路徑充滿剝削或犧牲,我們也時常義無反顧的交換一切,為了得救,也為了能融入某個渴望隸屬的團體,於是,邪教教主在這中間便有了可以進行心理控制的空間。

願傷都能以無傷的方式被療癒,願渴求社群與融入的我們都能免於遭受洗腦與心理控制,願我們都能捍衛自己的界限也捍衛不侵犯他人的界限。

#Netflix紀錄片#以神之名信仰的背叛#新興宗教的岔路#外人看來的荒謬是如何讓人深信不疑的#洗腦的難以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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