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胖子在目前台灣的Me too風潮裡，總是有種格格不入感，不太確定如何歸類自己跟自己的經驗。彷彿不屬於能把日常生活遭遇到的某些行動振臂高呼是「性騷擾」的一群人，甚或困惑於那些不舒服的行動究竟是否攜帶著「性的意圖」都感到微妙，而且也總是自我審查著假使稱呼某些行動為性騷擾時，是否可能遭遇更激烈的言語暴力？關於自己的身體形象是不被慾求的，關於往自己臉上貼金，或是關於別人眼光有問題才會性騷擾這種人之類的討論。
我不太確定怎麼說這種矛盾，關於「性」「暴力」跟「權力」複雜的糾葛。
但昨天看了這部BBC的紀錄片，這件事感覺變得清晰一些。這部紀錄片調查幾個偷拍網站，分別稱作「頂不住」「癡漢」跟「頂射」，裡面有非常多影片都是男性尾隨女性到電車內，並在電車內進行手淫到射精的影片，也有些記錄到性侵害的影片，網站內甚至有一些「大神」接受預訂，只要你付款他就保證上傳你想看的符合特殊性癖的影片。這個網站每天都有500到1000人民幣的收入（換算台幣大約2000到4500元間），來自於包月訂閱這個網站可以瀏覽影片，或是對每一則想看的影片付費一元人民幣（不到台幣5元的金額）就可以欣賞這些影片。為了維持熱度，以及也有些人可能從「觀眾」變成「投稿者」，這些網站上每個月會有30到100隻新的影片上傳，想當然爾，每天自然有許多人為了提供影片到網站上而進行各種電車上的騷擾行動，並從中獲取利益。
而「被消費的『受害者』」不只沒獲得任何好處，還常十分受傷。
假使這件事完全發生在當事者沒感覺的狀態下，說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就是一個神祕的人跟著妳，然後自顧自地偷偷在背後手淫，然後妳的衣服上可能多了一攤讓自己感覺噁心的體液，如果沒特別注意可能不會發現發生過這件事，就只是有一灘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衣服髒了就送洗吧；但假使留意到，大概就會產生非常不快的感受，而且如果在被騷擾的過程裡有意識到對方正在做什麼，那想必是極其不愉快的事。
關於「憑什麼對方可以這麼做」以及更嚴重的「從侵害中獲利」。
記者們隨著網站的帳號跟付款的方式抽絲剝繭，找到了一位中國的青年，他得意地說著自己就是有跟網站上一樣性癖的人，所以他很了解他們想要什麼，能掌握潮流。在他的世界觀裡，他們只是系統性的拍片、上傳、賺錢、滿足慾望而已，他的世界裡可能看不到、沒感覺、或是不存在「受害者」，那些因為衣服髒汙而很困擾的女性，因為遭受侵害而感覺世界不安全的女性，或是那些因為發現自己成為被消費的對象而非常受創的女性。
核心且重要的部分是「預設能無視一切自己的行動產生的傷害」。
在那些影片裡，那些女性僅僅是「被消費的物」，而不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存在，也不會因為自己的行動而產生後續影響，而這些後續影響似乎也與自己無關，自己不需要為此負任何的責任，彷彿在自己的大腦中設立了一個遮罩，把某些「傷害」或是「對人的感覺」都封印在那個遮罩的後面，合理化自己的行動，並從中牟利。
直到BBS的記者衝上前去質問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犯罪嗎？
那層用來遮掩自己的遮罩，似乎瞬間難以維持，轉為維護自尊跟自信的攻擊，而奮力地想搶記者們的攝影機，並且攻擊記者們，讓記者們最後只能奮力逃跑。我們不能從這個影片裡看出這個年輕人是否有「悔意」，或是真的理解到了自己所做的這個「事業」對人帶來的傷害，只能看到他似乎奮力地自保，在被質問的第二天就搭機返回中國。
他也會想要保護自己，或許從這開始，他也有機會靠近同理他人。
影片裡有個特殊的風俗空間，人們可以付費體驗當電車癡漢的感覺，騷擾那些小姐，並且知道自己不會因此被起訴，影片裡記者詢問營運者說「你不覺得這個空間是讓人們練習真正犯罪的地方嗎？」，我沒這麼想過，但當記者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突然覺得對這個空間有了不一樣的想法；這個段落的最後，訪談了這個空間裡最受歡迎的一位小姐，小姐困擾地說著顧客們會希望自己展現出在電車裡受騷擾的樣子，驚嚇跟憤怒的樣子，但有些時候自己真的告訴對方自己不喜歡某些對待，又會被攻擊說一些很難聽的話，也會因此受傷。
在這樣的空間裡，小姐成為了乘載性慾的客體，不能有打破幻想的行動。
只能停留在一個「被消費」的位置裡，乘載慾望，並等待「主體」的妄想完成，不能打破這一切否則就會招來大量的攻擊，並因此忍耐不適、不愉快、自我的消弭感，而無法期盼，也不可能期待這個關係能不是「主體─客體」的關係，而是可以是「兩個具有主體性」的人的關係。在性的消費品裡時常是這樣的，極端個人化的，渴望一個能完全投射慾望的存在，並在這個過程裡讓對肇面目模糊，而必須吞下大量的不適，並且不能做聲，不能打破這個對「主體」而言很重要的滿足妄想的過程。
習慣這件事的過程，大概就是一個女孩長大的歷程吧？
不該讓任何人「習慣不舒服」「習慣當個客體」「習慣承受」不合理的對待，也不該讓任何人「習慣無視自己的行動會帶來的後果」「可以免責於造成的傷害」，這樣的習慣都會讓我們遠離自己，也會讓我們遠離真正地靠近另外一個人，成為一個把自己當成客體，也把別人當作客體的存在，恣意地對自己跟別人帶來傷害。
你會對這部調查報導有興趣嗎？哪裡特別讓你感興趣呢？
願每顆誕生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而總是必須吞下許多不當權力的質樸之心，都能有機會反觀自己所遭遇的大量不對等權力，以及那些暴力在自己身上畫下的長長刻痕，好好地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傷，然後一點一點地，不把自己當作客體，也不這麼對待彼此，好好地愛自己，也好好地愛眼前的人。
#Youtube就可以看到全片#BBC調查報導#特殊的性癖跟採取行動侵害某人一事應該分開思考#無視可能對他人造成的侵害就是觸法行為#日本最近通過了反偷窺法#我喜歡影片裡的防癡漢徽章很感人
【連接。一起呼吸的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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