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童軍的榮耀》比天主教教會更大規模的性侵隱匿事件。

看完這部《童軍的榮耀:美國童軍秘密檔案》我感到很震驚,雖然之前也看過許多天主教隱匿性侵的紀錄片,但這部影片的受害者規模實在非常驚人,提出控訴的受害者共有八萬兩千多人。

童軍是男孩的榮耀,加上對帶領者的崇拜,以及大露營,成為了獵食者唾手可得的對象。

性,性侵害,在性別養成的過程裡會受到父母親的差別教養影響,假使父母親比較傳統,我們可能吸收到的就是「女孩可能是被騷擾侵害的對象,而男孩則不是可慾的對象」,男孩不會被視為慾望的對象、被侵害的對象、被獵食或佔便宜的對象。

沒有預備的受害者,一瞬間發現自己受害時,加倍手足無措。

這部紀錄片裡有非常多充滿勇氣、令人佩服的倖存者出面談論他們自己的受害經驗,或是為了已經無法發聲的受害者發聲(已經自殺身亡),去指認一個曾經如此崇拜的團體、組織、帶領者如此背棄自己的信任,給自己帶來了這麼長歷程的傷害,從他們十幾歲受害,到他們開始能談自己的受害,可能都過了至少二十年到三十年,那時候,很可能早就過了犯罪追溯期,而無法追究加害者。

撕碎童年與信任,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組織回來。

「即使在這一切之後,我依然將這個秘密深埋於心,我從沒告訴任何人,連對我自己的孩子都沒說過,今天我收到我其中一個孩子發來的訊息,他們說:『你做的事讓我無比驕傲,我知道這很不容易,但我以你為榮』(影片03:42處)。」

美國童軍其實早就擁有這樣的名單,關於有那些人會在團體裡進行性加害,他們甚至整理了一份《不合格志願者名單》,然而,他們卻沒有任何作為,無論是否多次抓到這個加害者,只要他說他會去求助,不要告他,他就可以全身而退,然後換個城鎮找個新童軍團,繼續捲土重來。

一位受害者詳細地描述了他的受害經驗,以及作為一個孩子的拉扯,「他比我高大、結實,以他的體型來說很強壯,…我試圖把他的腿從我的腦袋邊掰開,但我做不到,力量永遠都是關鍵,那是力量的較量,他的力量比我強,他非常清楚這一點,他是我的老闆,他是提供食物的人,他是我母親信任的人,他是其他所有人都信任的人,…但我經歷的事,奪走了一些東西(影片22:18處)。」

加害者會運用各種他可以使用的方式來摧毀受害者,包含恐嚇、威脅、貶低受害者的人格,孤立受害者,讓他無法輕易跟別人接觸袒露事情,也讓他無法求助,而這一切不當的性接觸,則成為「受害者個人必須背負的秘密」,不知道如何理解、不知所措、不確定是不是自己不好,只能放任這一切繼續啃噬自己的靈魂。

「我從沒想過要告訴任何人,也許是因為有許多人挺身而出了,…我覺得很丟臉,真的,這讓我覺得很丟臉,就好像…感覺糟透了,它讓我變得非常易怒,我真的很生氣,感覺我一生中因為這件事被騙走了很多東西(約1:27:30處開始)。」

這大概是我看過「最多受害者現身」的紀錄片,聽著他們談論這一切的時候,我感覺到文化裡對性的習慣,讓這些受害者無法獲得足夠的支持。

男性是性的施為者,而不會是被慾望跟侵犯的對象。

我作為一個女孩,在成長的歷程裡會持續地被提醒跟隱微的恐嚇關於「妳可能成為性的對象,要留意」,於是會刻意地留意各種可能展現出性相關暗示的舉動、加害可能、肢體距離等等。

然而男孩則可能從未獲得這些指引,關於他們也是可能遭受侵害的,他們的身體也可能被欲求而違反意願地騷擾。

缺乏這些指引,讓男孩更容易在被侵犯時感到認知失調及羞愧。

縱使錯的是加害者,但未曾想過自己可能受害,會讓受害變得更震驚。

縱使經歷了八萬兩千人的指認及控告,美國童軍的法務人員接受訪問時依然無法掌握問題重點,無法理解作為一個組織的內部控管機制是重要的,只將自己面對的問題認為是社會的一部分,他們也無能為力。

缺乏建立好的通報、排除以及移送司法調查機制,讓獵食者可以悠遊其中。

這是一部充滿男性的紀錄片,加害者是男性、受害者是男性、吹哨者是男性、捍衛這些受害者的人也是男性,然而他們展現出許多不同的面對性與權力矛盾的樣貌。

無能面對同志的教會,錯誤指認這個問題,導致更多的男孩受害。

對男孩的性侵害不是關於同志的題目,就只是是不當權力的性侵害。

這是一部會讓人有很多反思的片。

如果說《乖乖聽話》是一部會讓我想推薦給所有女性的紀錄片,那麼《童軍的榮耀》就是一部我會想推薦給每個男性,或關心男孩的大人的影片。

關於性與權力,我們有很多可以繼續想想的事。

願每顆被拋擲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的直率之心,都能有機會重新觀看我們如何被教養,我們的性別經驗是否需要再檢視,讓我們能鬆開自己,找到善待自己也善待彼此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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