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母愛缺欠》之一：媽媽，妳曾經被善待過嗎？

妳曾經有過那種感覺嗎？感覺自己好像一個無底洞，彷彿怎麼樣都無法滿足，總是需要更多的什麼來填滿；或是總是感覺到焦躁，無法感覺到安心，總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焦慮什麼；或是總是感覺到自己是沒有存在意義跟價值的人，莫名地就對自己喪失信心，忍不住就討厭起自己；或是莫名地就在妳的生命中尋找有「溫暖母親」形象的人，或許，妳也屬於「童年母愛缺欠」的一個人。

在開始下面的討論以前，勢必得要先說明這裡所指的「母愛缺欠」雖然以「母親」為孩子的主要照顧者，以及孩子的主要依附者；然而這件事並不是必然的事，當父親越多地參與親職教養，父親也可能是孩子的主要依附者，所以縱使全書都以「母親」為主要討論的核心，然而亦可以理解為「照顧者」，唯獨母親在面對育兒這件事的時候，她可能更容易面臨許多容易在性別裡遭受的擠壓，特別是人們對於「母職」的神聖幻想，對於「女性」必須乘載的眾多情緒責任妄想，或是期待母親能在沒受到支持的情況下就自然而然地知道如何扮演一個母親，能「自然地」流漏母愛。

在這樣的期待下，女性過去遭遇過的許多壓力跟創傷會特別容易翻攪而出，帶來未預料的養育傷痕。

「母親的工作相當驚人。孤立無援、財務壓力、性別歧視構成令人不知所措的責任，那些伴隨養育和保護新生兒以及指引孩子跨越複雜的人類發育階段而來。此外，為母育兒和母親身份被過度（或戲劇化）了，使得把現實描述成欠缺神性經驗（或可怕的負擔）的東西成為禁忌；兩種極端都抹去了為母育兒的複雜性。」（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58之982頁。）

「我發現的是，『為母育兒』需要三個基本元素：養育、保護、指引。前兩者（養育和保護）是小小孩從母親那裡得到的最原始需求。第三個元素『指引』出現得比較晚。」（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62之982頁。）

「『母愛飢渴』來自於代代相傳，在一個偏愛男性、陽剛特質、獨立自主同時貶低女性、陰柔特質、交互依靠的文化中逐步滋長。」（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64之982頁。）

在一堂社區大學的課程裡，我們討論到作為女性出生的經驗，大家七嘴八舌地談論到「母親曾經被逼著喝轉男方」「父母親差別待遇自己跟男孩的手足」「命名為招弟，彷彿自己的位置只是為了弟弟」，女孩是不被期待的，只有男孩是被期待的，女孩是比較沒有價值的「賠錢貨」，希望妳不曾存在的「飼妳無效啦」，日積月累的差別待遇與眼神間的輕蔑，不正眼看妳、瞧不起妳、或根本看不到妳，一點一點地偏移著一個正常孩子的自我認知，關於自己是否是有價值的，以及要做什麼才是有價值的。

大家一邊討論一邊驚訝於「這些事竟然還存在」，也一邊發現這些事情竟是如此普遍。

受傷的女孩，成為受傷的母親，「生育」沒有附帶魔法，不會讓一個受傷的人自然獲得療癒，但我們的文化總是不希望這些受傷的女孩想太多，而是趕忙逼著這些女孩擠上一列「人生圓滿」的列車，快點結婚生育，那些未曾獲得療癒的傷口，未曾被允許的情緒，未曾被陪伴好好親近的創傷，會在陪伴一個脆弱的嬰兒或孩童時鮮明地浮現。

不能忍受的未必是那個嬰兒，可能是那些未曾被妥善對應過的童年逆境「強烈情感重現」。

「神經科學告訴我們，大腦不會區分情緒痛苦與身體疼痛。身體無法區別骨折與心碎的差異。飢餓或寂寞的嬰兒感到疼痛。一但沒有親近的照顧者替嬰兒緩解，疼痛便加劇。嬰兒的大腦無法告知他的身體為什麼痛苦。假使母親照護在頭三年期間受損，這樣的欠缺養育會令寶寶心碎。」（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96-98之982頁。）

「『安全、穩定、養育的關係』(SSNR, safe, stable, and nurturing relationships)是促進兒童健康社交和情緒發展的基礎。在SSNR的背景下，成人可以減緩兒童面對壓力源時的戰鬥或逃跑反應(fight-or-flight response)。…在為兒童倡導的同時，CDC也強調，成人需要與其他成人的SSNR（那往往被稱作「社會支持」或「社會資本」），才能維持與孩子的養育關係。…SSNR的一個關鍵結果是安全型依附。」（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98之982頁。）

「當哭聲得不到回應時，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或是遇到惱怒、不耐煩地回應，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我們不再需要媽媽了嗎？絕對不是。久而久之，沒有母親的安慰，我們確實學會要埋葬那份需求。但是那份需求並不會消失。期待母親養育和保護的需求未被滿足，於是像發炎感染一樣化膿潰爛。」（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106之982頁。）

「母愛飢渴不會因為種族或階級而有差別對待，因為嬰兒的需求是普世的。我們在嬰幼兒時期接收到的那種照護教導我們，我們是否值得、惹人愛、安全。確實，我所發現的是，有個刻薄或疏忽的母親跟完全沒有母親的破壞性一樣大。」（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110-112之982頁。）

談論「養育裡可能造成的傷害」常是艱難的兩面刃，一方面面對著這個社會既存的性別壓力，讓母職這個角色變得益發沉重，讓已經受傷的女性可能感覺到益發無能；另外一方面面對著普遍的少子化壓力，繼續墊高育兒的難度，似乎不是一個聰明的選項，所以這樣的題目時常只能回到「療癒已經成年的自己」，不是去指責父母親，也不是假裝過去的一切都沒有發生，而是試著站在這個「已經可以為自己負責」的位置，試著將過往的傷害跟照料都一併看清，然後一點一點療癒自己。

「『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最美好事情之一（不只為我們自己，也是為我們的子孫）是，代謝掉我們的痛苦並治癒我們的創傷。」（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129之982頁。）

「母愛飢渴是關係創傷，需要關係修復。為了避免卡在絕望中，值得信任的響導是必不可少的。」（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129-131之982頁。）

很多身心靈的討論時常將「療癒」的責任放在「個人」的身上，的確，在很多特別艱難的情況裡，人們可能很難獲得支持，所以除了自己療癒自己之外別無選擇，人生只能孤單地面對自己的處境；然而，「母愛飢渴」是關係斷裂而來的創傷，在關係裡受創的事情，必然需要關係來幫助我們復原。

有一個善意的穩定的大人，幫助我們逐漸掌握能調頻自己的方式，也幫我們在自己的風暴裡安穩下來。

這本書裡有非常多重要的概念，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概念，是作者邀請讀者從下列三個母職中理應提供的元素裡看看自己究竟缺少什麼，通常縱使一個再善意的母親，因為自身的限制，也可能無法提供這三者，或是在妳亟需要的時候欠缺提供其中一者，而導致我們的受傷。所以作者邀請自己觀察自己主要缺少的可能是哪一者，幫助自己能找到對症下藥的方式。

「養育：母親是我們的養育的第一源泉。她提供食物和安慰。她回應飢餓的能力，以及我們對親近的需求從生命的最初時刻，教導我們了解這個世界。從她的養育中，我們學到我們是否重要。我們了解愛的感覺。」（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136之982頁。）

「保護：母親的保護是生存的基礎。保護減緩了否則會製造恐懼和焦慮的威脅，藉此增強發育成長。這些威脅可能包括任何事情，從缺乏庇護所到憤怒的兄弟姊妹或麻木不仁的成年人。保護開始於子宮，而且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女兒需要母親的保護，才能免於貶低和侵犯女孩的勢力。」（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138之982頁。）

「指引：隨著年齡的增長，女兒們觀察母親，尋找成為女性是什麼模樣的提示。女兒們從母親的尊重和照護中學習會如何對待其他女性。女兒從母親的以身作則中，學習如何堅強而善良、溫暖而勇敢。然而，如果前兩個元素「養育」和「保護」缺失了，女兒不太可能會信任母親的指引。那樣的聯繫確實太過脆弱。女兒反而會打破母親的規則、母親的風格或母親的心願。」（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138-140之982頁。）

在我們的社會裡，母職有很多時候是孤立地進行的，針對已經很困難的母職進行更多的反思並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而更有可能是一個殘酷的壓迫，所以這本書裡提及母親本人也會需要許多的支持，才能幫助一個母親能好好地支持她的孩子，面對她可能帶來的傷害，這樣孩子與母親才能一起獲得療癒，而不是繼續複製彼此傷害的關係。

「母愛飢渴來自於在養育、保護或指引方面造成未被承認的損害。體認到自己的錯誤並做出修補的母親保持聯繫的建立安全無虞。任何一位母親為了做好這件事，她必須得到朋友的養育、伴侶的保護、家人的支持。如果沒有這些資源，母親可能需要專業的支持才能滿足為母育兒的需求。」（第一章為「母愛飢渴」命名一節，kobo六吋閱讀器，140之982頁。）

妳作為一個孩子的經驗裡，母親理應提供的三個元素，妳都有獲得嗎？

如果有缺損，對妳而言缺損得最嚴重的是哪一個元素呢？

妳能看得到妳的母親之所以缺乏能力提供妳這樣元素的原因嗎？她的環境缺少什麼支持呢？

願每顆誕生於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稚嫩的孺慕之心，都能在歷經許多傷害跟挫折以後，有機會重新看看自己身上殘留下來的傷痕，讓我們好好地憤怒、好好地挫折、好好地哀悼那些我們渴望獲得，卻也許永遠無法得到的遺憾，一點一點療癒自己，然後，讓傷害停在這裡，讓我們好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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