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十幾年前曾經跟友人熱切地討論關於生育的問題，我們細細地思量著為什麼必須早點生育的理由，細緻地描繪著生育這件事對人生的意義，以及我們內心的那張「完整圖像」的意義，關於笑著的祖父母、笑著的我們、以及可愛的嬰兒，還思量著祖父母的生命週期與孩子能開始理解死亡，並且可以避免衝擊太大的年紀，我們仔細地討論著這一切，像是一場精密的計算。
我們精密地計算著人生，卻從來沒有思考過「不生育」這個可能。
紀錄片剛開始放的兒童順口溜，明明是押韻且順理成章的內容，卻不知怎麼地聽著讓人不寒而慄，「瑪莉與約翰(Mary and John)、坐在樹上(Sitting in the tree)、接吻(K-I-S-S-I-N-G)、談完戀愛要結婚(first comes love then comes marriage)、生下娃娃放進嬰兒車(then comes baby in the baby car)」（00:00開始）。
女孩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成功路徑，似乎就「只有這一條」。
有一天我問了我媽一個問題「妳們那個年代如果不結婚會怎樣？」，媽媽一邊開著冰箱一邊說「會被當成怪人吧？不能結婚一定是有某種問題，個性不好或是什麼缺陷的吧？」，我沒想過不結婚也會被羞辱，但想起來又覺得非常合理，街坊鄰居左鄰右舍，對於無法踏上主流的人們在他們的背後竊竊私語的樣子，長這麼大了，我們都應該見過不少。
羞辱，是一個好用的工具，讓人被迫隱藏自己跟快點跟上主流。
原來對女性的羞辱是一張天羅地網，準備以各種方式「修理」無法踏上「主流」道路的女性，這樣羞辱的天羅地網讓每個女孩都只能時時刻刻自我檢視，深深懼怕行差踏錯，遭受到社會不留情面的羞辱，告訴妳妳有多少問題，而不是檢討這個社會提供給女孩的選項為什麼只有這麼少。
「女孩妳可以自由的選擇！」了，真的嗎？
看著紀錄片中的黑人女性需要為了不生育的選擇被指責「自私」；黑人的女教授帶著學員討論自己不生育的選擇，這樣是否是強化種族的不平等；一個迫切希望絕育的女孩，卻總是無法找到願意幫助她絕育的婦產科醫師；或是美國風起雲湧的禁止墮胎法令，保守團體期盼用她們的教義來決定所有人的人生。
看著影片的時候，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帶著自豪，侃侃而談自己決定不生育的選擇」。
不生育，好像不能是一個選擇，可能要像是《不當媽又怎樣》一書裡那樣，不知怎麼地就錯過了生育，或是不知怎麼地就無法順產，那樣好像才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像是《我不想當媽媽》一書裡的18位韓國女性那樣積極地討論「拒絕生育」，彷彿就會遭受千夫所指，各種關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年代的年輕人就是自私」「沒有生小孩所以還是小孩」「永遠都不成熟不願意負責任」等等的攻擊。
「不生育」，能不能是一種「意識清醒充分覺知」的「選擇」？
我想起《凱文怎麼了？》這部電影裡一個讓我耿耿於懷的畫面，面對著新生的嬰兒哭鬧不知所措的新手母親，推著嬰兒車走到一個道路施工鑽地震天尬響的地方，停駐著，享受著只聽得到施工聲卻不再聽得到嬰兒哭聲的地方，感覺著內心的平靜。
我們圈趕著女性走上「成為母親」的路，並預設大家都知道怎麼當媽媽。
如何面對嬰兒的夜啼，如何理解嬰兒的健康狀況是否有問題，如何理解嬰兒的啼哭是否有不同的意義，嬰兒的啼哭需要照顧者大量的試誤，反覆地嘗試直到找到正確的答案，這個過程非常傷神，特別是對於內心挫折耐受度本來很低的照顧者而言，可能是非常痛苦的苦差事，每一次的「失敗」，都可能再次揭示著自己的「不夠好」，讓養育成為一個母嬰彼此折磨的痛苦差事。
狂飆的產後內分泌、無法對話啼哭的嬰兒、過去創傷的交錯爆發。
女孩通常需要用盡全力「證明」自己無法踏上某一條主流的路，似乎才能擁有權利走上一條「不一樣的路」，我好像很少看過像紀錄片裡這樣閃閃發光，侃侃而談，對自己的選擇充滿自信，積極肯定自己不生育的選擇，並因此感覺生活充實的女性。
讓我不禁想著，如果有更多女孩看過這樣的選擇，那該多好？
我們都能依照自己的身心狀況來選擇，不是「只能怎樣」，而是可以選擇，不是不做某個選擇就不孝，而是不做某個選擇也能活得很精彩且有自信，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生命為什麼必須做某個選擇，做什麼樣的選擇最回應到自己的生命需要，而不是為了生命裡指指點點的街坊鄰居而讓自己的人生被撕裂成碎片，還捲入一個無辜的嬰兒。
母職，不是天生就知道怎麼做，養育，也可能充滿虐待跟忽視。
當「親職」沒有那麼神聖，孩子在成長歷程裡遭受的那些不當對待，那些匱乏的需求，那些渴望滿足的照料才能被允許浮出水面，而自我照料跟自我療癒也才能從這個地方開始，一點一點地疼惜自己錯過跟未能獲得的那些照料，好好照料自己，長成一個理所當然該成為的完整自己。
女孩，妳覺得自己可以不生育嗎？
妳覺得那能是一個帶著自信侃侃而談的選擇嗎？
願每顆誕生在這個不完美世界的誠懇之心，都能獲得身旁的善意支持看看這個世界充斥的各種不同選擇，並明白自己擁有許多選擇的機會，並被給予機會選擇一條最適合自己的身心狀態，最善意共好的路，而不是只看這條路是否跟大家一樣，讓我們都能身心安頓，善意對待每個生命。
#公視加紀錄片#登入就可以看紀錄片#女性與女性經驗#一部想推薦給所有女孩看的紀錄片#我們以為我們都有自由選擇了真的嗎#其實還是生涯的單行道#無形的手每個人都推著妳往生育前進#不生育彷彿有罪的罪哪裡來的
【連接。一起呼吸的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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