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一輩子多半時間被規訓「不要跟大家不一樣」的人,第一次「發現自己怎麼樣都無法跟大家一樣」的時候,實在非常恐慌,一方面不知道不一樣會怎樣,不一樣好像會發生很嚴重的事,彷彿喪失踩踏的地面而會墜入深淵,另外一方面又感覺到自己確實無法再繼續偽裝自己「一樣」,怎麼樣都無法做到,而只能默默的忍受著這樣的恐慌與拉扯,一點一點往前走。
看著這齣日劇的時候,情不自禁回憶起那些充滿「凹凸」的自己。
那些跟別人不太一樣又隱藏不起來的「凹凸」,那些相較於別人的發展不那麼平均的能力發展,那些小小的發展劣勢導致的「凹凸」,那些總是不平整而無法順利前行的狀態,反而像一台開在顛頗不已路徑上的車子,總是彈跳著而難以順利控制,總是要一邊克制著暴衝一邊嘗試著不要放棄前進,常常為了這樣就必須用盡全力,卻很難被理解的各種辛苦,在這部日劇裡一覽無遺。
如果上面這段讓妳很有共鳴,或許這齣日劇裡也會觸動到妳。
這齣戲裡的每個人都有那麼一點「怪怪的」地方,一開始看著的時候說不上來的怪,總是有種想制止某些奇怪舉動的衝動,一種強烈的「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違和感」,忍不住在腦袋裡浮現各種懷疑,像是「專業工作者這樣好像不太適合吧」「這個做法不行吧」「這實在太浪漫了」等等的,隨著故事劇情的前進,也漸漸的發現那一切原先感覺到「怪」的,其實只是「沒見過的不熟悉」感,一點一點地變得日常,也一點一點的彷彿能鬆開自己。
那些向外指摘的「怪」,其實正壓抑隱藏著無法現身的「凹凸」。
無論那是來自自己身上的凹凸,或是那是別人身上的凹凸。看著這齣戲裡的小演員們會忍不住佩服起他們,他們都演得很能讓人感覺到特殊孩子的特殊之處,不知道他們究竟怎麼做到的,應該不是讓他們實際接觸特殊生,但這些演技應該也很難是單獨揣摩出來的,所以看著的時候總是很佩服這些小演員們,也隨著他們所扮演的「不一樣的孩子」會心情起伏不已。
「不一樣」時常很難被理解,也很難期待能被接納,挫折是常態。
面對孩子的「不一樣」,缺乏各種支持資源的父母親也很難調適,究竟該坦然地接納孩子「就是不一樣」,必須要接受特殊教育,同時放棄自己原先幫孩子規劃的某種藍圖;或是面對這個世界充滿歧視,想盡辦法都要讓孩子擠在一般的班級,然後為了不夠善意跟支撐的落差而死命掙扎?
「不一樣」太辛苦了,孩子很挫折辛苦,扶養者也常受磨難。
或許,那是為什麼我們都必須「偽裝成一樣」的存在,用以迴避這個世界裡那些不夠善意的互動、歧視、不想解釋的事,假裝著一樣,然後默默的將一切吞下,不吵不鬧不引人注意一切就沒事了,並將那些自己身上也有的凹凸不平抹平,至少偽裝成不存在。
像是回應「妳還好嗎?」的提問,笑著說「一切都好,謝謝關心」。
看著劇中成為父母照顧者的孩子、逐漸變成飲食疾患而無法自拔的女孩、早已超過負荷卻必須逞強好保護父親的孩子、無法表達自己的想法而讓照顧者也很崩潰的孩子、面對喪親的反應無法被理解還被斥責的孩子、特教學習進步了卻又碰上歧視而崩潰的親子,許多很難被理解的處境,口頭上的「我沒事很好」不一定反映真實的狀況,那些無聲的悲鳴,很需要被仔細的聽見,然後我們才能一起一點一點好起來。
我們都需要有人看到那些「凹凸」,並為我們示範如何善待它。
不是繼續複製這個世界的規矩,告訴我們「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而是幫助我們明白「縱使有這些凹凸,我們依然可以過上想過的生活」,並為我們指出一條路,幫助我們明白這些凹凸不「壞」,不必隱藏,我們可以接納這些凹凸,也不必放棄人生。
不是刪去或隱藏那些凹凸,而是擁抱並找到跟凹凸一起活的方法。
如果妳也看過這齣日劇,哪一集最觸動妳呢?
妳留意過自己的身上也有哪些「凹凸」嗎?
有人為妳示範過「善待」這些凹凸嗎?
這是一齣很可愛又很療癒的戲劇,很推薦給大家下班以後,感到疲憊的時候可以一邊看看一邊放鬆,也試著跟自己有更多的連結對話。
願每顆誕生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而總是被迫偽裝自己的純真之心,都能有機會在脆弱跟挫敗的時候遭逢善意,明白自己的凹凸並非恥辱或該被羞辱,每個凹凸都是值得善待的,為我們示範那些善待,也讓我們有機會學會這樣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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