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聊聊《深入全球最難熬的監獄》，羞辱壞人並期待他們變好？

之前寫過一篇關於我看《深入全球最難熬的監獄》的文章，後來，就接到了《情緒腦萬歲》的邀約，想聊聊這個題目，於是就有了一個機會能跟心蒂與默默一起聊聊，談談這些年在這個題目的學習。

作為一個純種天龍人，我早年跟監所的關係，是「沒有關係」。

從這個起點開始，我花了一段時間才領悟到「要觀察自己內在潛藏的『暴力性』，或許可以觀察我們對『監所』的反應」。監所，是一個一般時間不會有太多人關注，很少花時間注意跟想像裡面的生活的地方，畢竟我們忙著過自己的生活就已經很忙了，很難有時間去關注監所。

「監所不就是隔離好人跟壞人的地方嗎？壞人就隔離起來就好了，其他的我也不想關心那麼多啊？誰叫他們要犯錯，不犯錯才可以有自由，他們之所以被剝奪很多，就是因為他們做錯事了。啊，做錯事以後，就可以洗心革面，但被人家知道有前科排擠也沒有辦法啊，那就是你要付出的代價啊，誰叫你要犯錯。」

我也曾經是會說出上面這番話的其中一份子。

直到我有一次去參觀了嘉義舊監，發現那個近乎羞辱的空間設計。

完全沒有遮蔽的洗澡空間、如廁空間，一種來自於「監視者」方便的「監視空間」，要求受刑者「全然揭露」「實質上的赤裸裸」，好方便管理的空間安排，作為一個生理女性，在參觀的過程裡感覺到異常的不適。

「就算我犯了錯，這樣羞辱我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我們對於「犯錯」跟「羞辱」中間似乎有很深的連結，關於犯錯必然需要遭受羞辱，好讓人不再犯錯。但，這件事總是讓我感到很矛盾，關於「我們是否真的只有羞辱這一個手段？」。

用盡各種方式限縮自由並羞辱一個人，然後期待他變成一個好人？

羞辱超級有效，所以很多時候我們時常這麼用，但我們通常看不到羞辱帶來的副作用，關於自尊的減損、關於烙印在心裏的傷痕、關於逐漸喪失思考跟獨立判斷的能力，而是可能隨時隨地意識著「是否會遭受羞辱」，隨時準備捍衛自己，隨時準備衝突。

近乎支離破碎的自我狀態，只能以許多衝突來捍衛這樣的自己。

因此監所時常想「更好的控制」，包含施加更多的監視空間，讓受刑人必須隨時保持行動的赤裸，好增加管理者的安全；而這樣一個充滿「羞辱性」的空間，究竟是「矯正空間」，或是「懲罰空間」？

我們對監所的期待，究竟是「矯正」或是「施加懲罰」？

我們的選擇，通常與我們被對待的經驗有關。假使回到我們身上，小時候犯錯，我們接受到的究竟是「提供矯正性的情感經驗」，讓你理解自己為什麼會犯錯，自己是否有其他選擇，如何增加對自已的理解，情感識別，以及後設地調控自己情緒的能力，亦或是「單純粗暴的羞辱」要求你停止某種行動，否則你就會遭遇到更多羞辱，直到你感覺體無完膚？

羞辱你，真的有讓你理解了自己犯了什麼錯以及為什麼犯錯嗎？

我曾經有幾次探監的經驗，監所，作為一個社會的「嫌惡設施」，他自然不可能在容易到達的地方，每次要到監所，都需要轉車再轉車，單趟至少一到兩個小時跑不掉，更何況我的起點只是台北市，一個交通四通八達的地方，其他更不方便的地方，要探監，想必就更難了。

我常納悶，孤立一個人，會讓他更容易喜歡這個社會想融入嗎？

直到我看了這部紀錄片，這部名為《深入全球最難熬的監獄》的紀錄片，主持人是一名英國曾因冤案入監服刑的男性，他在這個節目裡進入各國的監所，實際住在裡面一周，並認識裡面的收容人、獄卒，並有機會親身觀察到監所內的收容人的互動，權力關係等，實在是一部拍的人心臟要很強，被拍的人心臟也要很強的紀錄片。

看到裡面介紹的芬蘭跟挪威監所，只能說是大開眼界。

從入監的第一個動作，不是屈辱性地一群人蹲在某個地方排排坐，然後獄卒拿著各種戒具，偶爾敲你兩下，你也只能默不做聲；而是，有監所管理員看著你的雙眼，幫你把戒護時的戒具取下，然後跟你握手，歡迎你來到這個監獄。

一輩子沒被善待過的人，在預計會被羞辱的地方卻被尊重的對待？

主持人進到一個像是單人套房的舍房，窗戶沒有鐵欄杆，窗明几淨，管理員對他們非常親切，也會陪他們在沙發區聊天，甚至準備了桌遊跟他們一起玩耍，明明是很舒適的地方，卻讓他忍不住感覺非常難受。他忍不住別開鏡頭地說「罪犯進入監獄牢房的經驗，是他們被攻擊，他們被懲罰和被禁閉，那就是監獄，這裡給你的氛圍是放鬆，這裡看起來或感覺起來都不像監獄牢房，但要是你覺得進入一間牢房享有這些特權不難熬就太傻了，為什麼？對人生備嘗艱苦的人來說，從小苦到大，受到這種待遇…會讓他們質疑自己，對我來說，那樣更難熬。（第三季第四集，〈挪威：完美的監獄？〉一集，約6:50秒處）」

作為一個「沒犯過錯」的公民，你會期待社會怎麼對待受刑人？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一定也犯過許多錯的孩子，你期待怎麼被對待？

我們犯錯時，曾有被善待的經驗嗎？

還是，都只有羞辱呢？

如果你對於這樣的討論可能有興趣，或許您可以一起聽聽這集的廣播節目，一起思考看看這個題目，或是您也可以看看這部紀錄片，非常值得一推，特別是挪威跟芬蘭的監所，會讓我們大開眼界。

願每顆稚嫩無知只能看到自己需求的敏感之心，都能在犯下錯誤的時候不至於遭受羞辱，能獲得智慧的導引，陪伴，以及循循善誘，在不壓迫自我跟折傷自我的情況下，一點一點看到人我間合適的界線，並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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