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迷走神經》:「安心地『玩』」就是療癒?!

這本書我讀了一整年,好不容易終於讀完了。讀得這麼慢,大致上是因為一邊在面對我的破身體的過程裡,出版社寄來了這本書,裡面的理論跟問答,我怎麼都讀不進腦子裡,第二個層面是我跟神經跟內分泌系統的理論確實不太熟悉,所以讀起來異常的緩慢,第三個部分是缺乏共鳴,所以一直沒辦法順順的前進。

直到破身體的狀況好了一些,但身體卻開始有各種奇怪的作用,像是經歷到難以平復的強烈沮喪,到達身體無法動彈的感受;或是強烈的恐懼,讓自己的身體非常緊縮,連深呼吸都做不到,而完全無法入睡,有許多的奇妙反應,讓我發現我的身上似乎有一些我自己也無法理解的什麼,不只是情緒、也不只是過往經驗,而是那之外,還有的一點什麼。

或許是到了這個時候,才是讀這本書的成熟機緣了吧。

神經系統,是一個我們通常不會有什麼感覺的東西,特別是連「情緒」可能都還不允許自己感覺,或是「身體的不舒服」也會被壓抑的人們來說,要去感覺「自己的神經覺」,像是一種無病呻吟的反應。吃飽太閒的人才可以做,要忙的事已經太多了,「不要有那麼多感覺啦!」大概會獲得這樣的反應。

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不熟悉」的神經覺,是做核磁共振的時候。

躺在狹小的圓柱型洞裡,眼睛前方不到十公分就是一個障礙物,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有幽閉恐懼症,也不覺得自己過去有什麼被關在狹小地方的記憶,但縱使耳塞塞住了耳朵,聽不到儀器動作時的巨大低頻聲響,但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異常的緊張,遠遠多於「做個檢查而已」的合理緊張感。那時候的奇異感覺我一直記得,一直納悶著是不是儀器離我太近,所以我會恐懼?還是人類就是不喜歡這麼小的空間?

結果在這本書裡,看到作者波吉斯博士也在做MRI檢查的時候引發恐慌,並且從這個地方發現自己的神經覺反應,讓他無法繼續留在那裡,就算他理智上想參與這個檢查,但他卻無法完成。這樣的經驗,讓我感覺到非常共鳴,也理解了「神經覺」是怎麼一回事。

書籍裡提及我們通常知道的「交感神經/副交感神經」的拮抗理論可能是錯誤的,因為有「迷走神經」系統的存在。傳統上會將「副交感神經系統」描述為療癒、放鬆,跟「交感神經」的興奮、有動力能互相拮抗,彷彿副交感神經就都是好的,但博士想強調「迷走神經」系統具有雙面性,當它感到安全的時候,會支持社交互動跟療癒,但當它感到不安全的時候,它會支持防禦、假死、心跳減緩、減少呼吸、抑制運動、昏厥,甚至是排糞,這些是原先屬於小型哺乳類動物的逃跑,或虎口餘生策略,但當臨在人類這種有「巨型大腦」的哺乳類來說,則有生命危險。

所以作者強調,我們需要對「迷走神經系統」的雙面性有更多理解。

「多重迷走神經論提出了安全與信任的神經生理學模型,此模型強調,安全是由安全的感覺,而非威脅的移除所界定。感覺安全有賴三個條件:(1)自律神經系統不處於支持防禦的狀態。(2)社會參與系統必須活化,以調降交感神經活性,在功能上將交感神經系統與背側迷走神經路徑抑制在支持健康、成長、復原的最佳範圍(恆定狀態)。(3)透過神經覺偵測安全信號(如富於抑揚頓挫的聲音、正面的臉部表情與手勢)。(pp.042-043)」

「要使治療系統有效用與效率,就要讓自律神經系統保持在防禦狀態之外。…值得注意的是,作為治療的先決條件,『感覺安全』這項原則並未被妥善融入到教育、醫療、心理健康等治療模型中。此外有些信號(如低頻率背景音、街聲、通風系統聲響、電梯或手扶梯的震動等)會透過神經覺觸發自律神經系統的防禦狀態,它們在在干擾著治療的有效性。(p.043)」

有許多環境裡的東西會讓「作為動物的我們」特別容易不安,例如:低頻的聲音,像是持續震動的大型冰櫃、洗衣機、或是我跟書籍作者經驗到的核磁共振、飛機起飛的震動聲,這些低頻聲在過往的經驗裡可能代表著獵食性動物的聲響,而特別容易引起焦慮或緊張,而這些聲響可能會直接影響我們的神經,讓我們想逃離,或是感覺身體的緊繃。

老鼠被貓抓到以後的「假死」不是一個「有意」的行為,人也一樣。

老鼠不是因為「啊!被貓抓到了,我決定要演一個假死的動作騙騙貓」,然後陷入假死,並不是這樣的,而是老鼠的神經意識到「生命威脅」所以神經選擇進入假死的狀態,幫助老鼠就算被咬了也不會太痛、軟軟的被丟被玩也比較不會受傷,昏厥假死過去不用經驗到那些太恐怖的場景,啊萬一運氣好活下來了,那就一切太平。

只是,人類的世界裡,每個人會感到「生命威脅」而「關閉」的事,可能一方面複雜許多、另外一方面又有個人差異。

「治療創傷的難題在於,我們對威脅引發的適應性生物反應缺乏全盤認識,…多重迷走神經論強調,我們的神經系統所擁有的防禦策略不只一種,我們會採用主動的戰鬥/逃跑策略抑或是非主動的關閉防禦策略,並非自主的決定;我們的神經系統在意識覺知範圍之外持續評估著環境中的風險,進行判斷,並設下適應行為的先後順序。…理解反應而非創傷事件,對能否成功治療創傷而言更關鍵。(p.056)」

「我們觀察人的發育時,會察覺到小嬰兒早期不太能分辨自己是在與誰進行社交互動,嬰兒的系統有很大的彈性,可以被許多不同人抱著。但嬰兒稍大了以後,在辨識親密度、界定誰來抱嬰兒才安全方面,偵測安全特徵的神經覺過程會越來越挑剔。…個人在早年發育中對父母、照顧者、家庭成員或其他人感覺安全與否,也許就形塑了他們面對創傷時的脆弱度差異。(pp.073-074)」

所以,或許可以從「觀察自己什麼情境下可以『自在』『感覺安全』地,跟人面對面的互動跟玩耍」來看看?

在我連要好好放鬆睡覺都做不到,嘗試著深呼吸卻發現自己的呼吸無法多於三秒的時候,看到這段真是覺得無比挫折,作為一個沒有什麼「玩耍」經驗的人,卻在書裡發現「原來面對面的玩耍,是透過社交行為調節迷走神經,恢復平衡」的方式,只能說挫折到無路可走那樣的感覺。

不會「玩」,不知道怎麼「玩」,沒有「玩」過。

外加照書籍裡面的內容來說,還必須要是「面對面的遊戲」方式,一方面可以促進安全、另外一方面可以減少攻擊,也讓迷走神經有機會好好學習跟平衡。但,問題是我「沒有玩伴」,這好像看到了一扇「療癒之門」,然後順便告訴你「有朋友的人才可以進去喔!」, 恩,邊緣人也太慘了,連平衡迷走神經的機會都沒有?

感覺不安全,讓我們無法自在參與社交,也無法玩耍獲得平衡。

或許,作為邊緣人的我們,可以問問自己的是「什麼時候我感覺自己安全?」「哪一群人,讓我感覺可以安全地與他們玩耍?」

「我們可以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跟自閉症放在一起談,因為從多重迷走神經論的觀點來看,這裡的關鍵點是我們能否協助另一個人『感覺安全』。安全是個有力的概念,涉及幾種過程與領域的特徵,包括情境、行為、心智過程、生理狀態等,如果我們感覺安全,就能使顏面肌的神經調節產生作用,我們能使有髓鞘迷走神經回路產生作用,它能調降常見的戰鬥/逃跑與壓力反應。我們調降自己的防禦反應時,就能藉此機會玩耍並享受社交互動。(p.081)」

越能讓我們放鬆的地方,就越能有機會享受互動。

無法透過社交互動來調節自己的迷走神經,這樣的情境裡,我們可能會嘗試運用各種方式來自我調節,不管是玩遊戲、搖晃身體、運用某種物質來放鬆自己。如果能不去責怪自己的「做不到」,而是試著去尋找「自己能放鬆的地方」「自己能自在互動的對象」「自己能同樂玩耍的人」,似乎事情會變得比較簡單一點。

找到自己能放鬆、玩耍、安撫自己的社群,可能很重要。

「我想將玩耍的概念引進這段討論中。無法玩耍是許多確診精神疾病者的特徵,然而,無法與他人玩耍、無法自動或相互地表達幽默,很少能構成任何診斷的標準。我不認為『玩』電動、電腦或玩具等孤立活動是玩耍,我對玩耍的觀點是需要社交互動的。(p.081)」

「玩耍是很有效率的神經練習,它運用社交互動來『共同調節』生理與行為狀態;相對地,電腦或電動等物體的孤立互動,是一種自我調節的嘗試。(p.082)」

「玩耍往往需要主動行為,但為了確保主動行為不會轉變成攻擊,玩耍必須要有面對面的互動。…從多重迷走神經論的角度來看,玩耍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的,需要面對面的互動,並運用如富於抑揚頓挫的聲音等社會參與系統的其他特性。在這種觀點中,玩耍不是攻擊的實踐,而是一種功能上運用社會參與系統的神經練習,這是哺乳動物所獨有的系統,可以調降戰鬥/逃跑行為,使我們能牽制這個防禦系統,並使其『社會化』。(p.083)」

華人文化裡的「社會化」跟書籍中所提及的「社會化」,雖然文字是一樣的,但顯然感受起來不太一樣,華人文化裡的「社會化」似乎蘊含了某一套價值信念系統,而孩子必須要學會這套系統,才能討人喜歡,被接納,不被排斥或孤立;而這裡的社會化,似乎是擁有某一種能與人溝通、表達自己的需要、能跟人互動,平起平坐的玩耍的能力。

從某個層面上來說,華人的社會化似乎是基於「恐懼跟防禦」的。

而作者所提的這種社會化,似乎是基於「社交跟療癒」的。

似乎像極了本書提到的「迷走神經」的二元性功能那樣。

促使一個孩子更恐懼、更預防各處的攻擊,無法使這個孩子感到安心,讓他能自在地與他人互動,有好的社交能力跟玩耍的可能性;而攻擊一個孩子為什麼無法社交,無法與他人玩耍,也可能不是一個好的策略,孩子需要的是「感到安全」。

「治療的關鍵在於,基本上安全感是使治療成功發生的先決條件。…這裡談的不是治癒疾病,而是減少某些症狀,使生活有障礙的人感覺到好受一點。…當病患處於支持戰鬥/逃跑的生理狀態,他就無法進行社交行為。如果病患處於關閉的生理狀態,那他在功能上就無法從事社交互動。治療的一個重要目標,是使病患有能力進入可從事社會參與的生理狀態…(pp.084-085)」

「處於防禦狀態時,人類會運用新陳代謝資源來進行防禦,我們害怕時不僅無法產生創意或愛,也失去了療癒能力。(p.101)」

「真正的問題是,適當的社交互動所運用的神經迴路其實和支持健康、成長、復原的神經迴路是相同的;讓病患進入他無法感覺安全的環境,是在傷害他,而不是幫助他。因此,這裡的重點是去了解,人類的神經系統就和其他哺乳動物的神經系統一樣,是有尋求目標的,那個目標就是安全,而我們會運用他人來協助自己感覺安全。(p.103)」

我們都很希望自己是安全的,畢竟沒有人有辦法每天都活在恐懼跟擔心裡,但長大的經驗裡,作為一個個子、力氣跟知識都相對受限的孩子,大人如何對待你,你的意願,你的抵抗,跟你的表態,會影響我們的神經覺,感覺自己安全與否。

在書籍裡書寫了一個三段的神經系統策略。

「如果你面對著威脅或障礙,演化上最晚近的神經系統會試著運用臉部與發聲來協調你的安全。如果那不管用,社會參與系統就會退縮,迷走神經對心臟的抑制功能(迷走煞車)會降低,如此一來就會增加心率,促進主動性,以隨時做出戰鬥/逃跑的防禦行為。如果那也不管用,你就會提升交感神經系統來戰鬥/逃跑了。如果你無法逃走或戰鬥,那就會反射性地關閉。這是許多創傷經驗的特徵,在小孩子和塊頭遠小於施暴者的人身上,或是面對手持武器施暴者的倖存者身上,尤其會顯露這類特徵。(p.115)」

從做出表情、發出聲音抗議,接著準備戰或是逃,但如果是作為一個孩子面臨一個無法逃離的大人,或是塊頭大的施暴者,我們可能只能交由神經系統幫我們選擇「關閉」,也就是像被貓抓到的老鼠那樣,停止去感覺、停止思考、減緩呼吸跟心跳進入假死的狀態,也可能因為這樣昏厥,或是進入解離的狀態。

但多數的人不理解這樣的「關閉」是為了幫助個體活下來。

反而可能責怪個體「愚蠢」「幹嘛不逃」「要打回去」,甚至指責受害者都是你不乖,大人才這麼做,這些都可能無助於我們理解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自己究竟怎麼了,為什麼會這麼奇怪?一直逼問「究竟為什麼這麼做」可能也不是合適的解方,真正的問題是「個人是否感覺安全」,否則他可能會為了他自己也還無法理解的神經覺,編造出許多個人的感受,來試圖說明自己究竟怎麼了。

做不到,不要責怪自己,而是明白「或許需要幫自己打造安心的環境」。

「我鼓勵治療師向病患說明,他們的身體反應其實是為了讓他們活下來,值得嘉許。患者必須了解,留得青山在就是最重要的事─他們從可怖的體驗中活了下來,而現在他們必須將自己當成英雄看待。(p.153)」

那份「做不到」是神經試圖保護自己的痕跡,那些無法理解的身體反應,是一種身體保護自己的努力,試圖從「威脅生命」的恐懼中,保護個體不遭受無法承受的疼痛、恐懼、或無助感。

「原來那時候的我這麼害怕,謝謝我的身體這麼用力想保護我」。

不是去譏笑別人為什麼做不到某件事,或是僵住、不懂反擊,就是要繼續勇敢面對困難,不然就不夠好;而是明白對目前的狀況來說某人就是感覺不安全,需要更多的協助,支撐他感覺到安全,也讓我們自己學會調降我們的防禦系統,讓自己能轉向好好社交的方向,能跟人面對面玩耍的方向。

「與其使防禦系統面對創傷信號,我們必須透過由上而下的影響來調降防禦系統的反應,我們必須以對身體的理解與尊重來調降防禦反應;與其喚起防禦,我們必須理解身體為我們鞠躬盡瘁,我們要為此驕傲,而非困窘不安。然後,轉變就會從這類嵌入新個人故事、由上而下的影響中出現這種策略與鼓勵人自我疼惜(self-compassion)的治療策略一致。(p.153)」

「在某個意義上,有創傷史的病患可能會將治療師視為一種危險,臨床醫師必須賦予患者力量,讓他們相信自己可以操控並協調局面─不論是在生理層面或是心理層面,直到他感覺安全為止。一旦病患感覺安全了,他的生理狀態就會隨之改變;發生這種情形時,自願參與的行為就會跟著出現,並且伴隨著聲音與臉部表情的變化。我有兩個建議要給臨床醫師。一是要給病患力量去協調安全;二是要了解神經覺的原則,以理解神經系統在安全環境中對某些特徵的反應,與他在危險情境下的反應會截然不同。(p.117)」

你覺得自己是一個懂得怎麼跟人面對面玩耍的人嗎?

你目前所處的環境,對你的神經覺來說是「安全」的嗎?

你會像我一樣有時候感覺到自己整個人緊緊的,連深呼吸都做不到,或是想睡卻睡不好,一直想依賴某些東西才能放鬆一點嗎?這本書或許是一個提醒,提醒我們不用「更勇敢」,而是允許自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是去訓斥跟苛責它,而是理解它的反應,找到方式調節它的反應,讓我們能有一個安全、能好好社交的空間。

哎呀呀,要認真想要怎樣開啟安全的面對面玩耍了!

願每顆被拋擲在這塊充滿衝突與暴力的土地上,因而感到不安的真誠之心,都能有機會允許自己感受自己的身體,並明白身體的反應是來自於受到生命威脅的恐懼,給自己身體反應更多的關注、允許、接納與調節,讓我們能一起找回自在安然與他人相處,一起享受生命、一同玩耍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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