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點困難形容閱讀這本書時的感受,大概有一半的時間感覺有什麼很貼近的東西被說了出來,另外一半的時間則是跟著作者的眼睛,去看一個我不熟悉的世界。
當年為了準備心理師高考,擔心出了一些題目不熟悉會當場爆掉,所以硬是找了《割腕的誘惑》來看,這大概是我理解割腕這件事的基礎。但,大概是這兩三年吧,我越來越理解跟感受到「自我傷害」其實遠遠不止那本書寫的那樣,而且自己的身上也有這樣的傷,差別只是有些人的是有形的,有些人的是無形的,有些人的會癒合,有些人的會一直留著疤,但不論如何,這些都是苦。
很多時候,那些都是「說不清楚的苦」。
身為專業工作者的自己,其實一直都孜孜不倦地期待理解更多知識,期待能幫助自己更有效地靠近人、靠近某種特殊的處境,然而身為求助者的自己其實一直都非常清楚,這個做法對自己而言其實是行不通的,我無法這麼坦率地就能與某個人建立關係,而且很難忍受笨蛋的問句或是過度評判。是連擔任案主都無法的狀態,有時候想起這件事,會讓我自己都感覺莞爾。
但心理學這門學科,就是這麼微妙,一方面可以擔任轉化的腳色,但另外一方面則是擔任讓大象好好留在冰箱的說客,拿來自我轉化可能不錯,但拿來跟彼此對話時則變成削鼻去骨的利劍,讓眼前的人與他的經驗面目全非。
但,或許沒有人希望被這樣對待,彷彿以某種標準來套套遊戲,來判定你是誰,有什麼狀況,有什麼「議題」、「未盡事宜」。從專業而來的判斷,面對生命時,也可能變成殘酷而撕裂的另外一件事。
身為與世界的關係搖搖欲墜,甚至瀕臨斷裂的人,受著許多苦的人們,其實需要的不是更清楚的診斷,而只是一條能穩定回家的路。從一個被拋擲的,不安的世界,找到一個支點,一個穩定的關係,一點信任,一點安全感,一點點自我肯定,自我安撫的能力,一個心靈能放鬆的家。
那很奢侈,那遠遠多於「專業」,但專業或許能扮演缺乏路徑時的棧板,替代著,提供愛,讓人能回家。
但專業,終究不可能能取代生活。某個生活中友善的支點,依然非常重要,就是這個支點能讓自己明白「我值得愛」、「我能被幫助」,關係像一雙牽住的手,拉住自己,讓人勇敢,也讓人能試著努力,試著看看自己,好好活著。
以前以為專業能解決很多事,學得越多越發現其實專業沒有想像得那麼厲害,面對生命中許許多多的苦,很多時候那個「苦」其實是說不出口的,是在語言的深處難以捕捉的,貿然地替對方捕捉或描述其實也是失禮的,這個苦,究竟是什麼樣子,終究只能由他自己來描繪、整理、自己來說。
更尊重自己身上的苦與故事,然後也這樣對人。
從專業,到生活,到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