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是一個很用力控制各種事的人,身為一個華人女性,妳的腳色跟職分一直沒有少過,就像《82年生的金智英》一樣,總是用力地在乎著別人如何看待自己,是否進退得宜,是否表現得恰如其份,是否不讓別人為難。
用盡全力控制各種變數,也控制自己。
怎麼可能不想控制呢?妳在乎的事情那麼多,家人、經濟狀況、工作、同儕、人際關係、親戚、朋友、健康、安全,各種風險,太多「等待被控制的風險」了,所以我們的注意力只剩下一扇窄門,只能快速地「反應」,好「解決自己的困擾」,避免注意力繼續被佔據,我們才能繼續去控制哪些本來就需要控制的事情上。
注意力是有限的,而我們需要控制的變數可能接近無限,這本來就是一件苦差事。
愛得越深,在意越多,無法放下,也還不知道如何「不反應」,總是思考著如何兼顧方方面面的纖細靈魂,就會在這樣的情境裡更受苦,內心幽微的計算太多,被說出口的太少,也不覺得有人會聽,於是便鍊成了一個「看來任性、專制、不講道理、不會溝通、一意孤行」的人。
愛,卻成為了礙。阻礙了交流與理解。
「相信」太難,「溝通」太花時間,倒不如直接「控制」,那能讓自己安心,能省時間,能迴避需要迴避的風險,卻也同時讓我們「不用花時間跟力氣更靠近自己」,也不用「更靠近哪些我們愛的人」。工具化的自己、工具化的別人,人生在世一切都不容易,縱使是工具又如何,一切能順利地運作,大家都能平安,就已經很好了,更多的什麼,其實根本不敢想。
漸漸地讓「控制」取代了「生命的動力」。
種子能發芽,是因為生命的動力原來就這樣,我們能做的只是提供「合適的陽光」、「合適的空氣」、「合適的水」,各種符合種子成長需求的物質,而不是「我讓種子長大」。
種子是自己長大的,我們只是提供助緣的人。
但控制得太久以後,會忘記自己的用力控制只是助力而不是生命本身。會忘了「生命的動力」,而只剩下「控制」、「更多的控制」,因為那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我有多用力,就有多麼離開自己、也離開別人的生命,只剩控制,也只剩工具化的自己。
控制的助緣,不可能取代生命的動力本身。
小心翼翼地計算,一切責任都在自己身上的做法,是過分用力,也一直都過分操勞自己的,並不是「一切都控制好」事情就會順利發展,而是「不同的生命動力」會帶來的交互影響,產生的複雜的不同結果。
不妨就順著流走一次吧。
看看生命的動力會帶著妳去哪裡。
控制得久了,會忘記如何「相信」,相信一切都有它的因緣,相信我的努力跟控制只能影響一部分,相信一切都會沒事的,相信自己可以不需要反應跟行動,相信順著流走一切都會沒事的。
我們都會沒事的。
從「控制」到「相信」的練習很難,但只知道怎麼控制的人生很苦。要走到「全然相信」是很難的修行,但我想我們可以試著「不要那麼苦」,一點一點多相信一點。
練習著相信,練習著不用反應。
我們都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