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經歷的言語暴力(通常會合併情感忽視)是會帶來很巨大的傷害的,關於一個人如何看待自己,也關於一個人如何與世界連結。
試著想像一個情境,一間生意興隆的麵店裡有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他看著大人忙進忙出,可能很好奇,大人忙不過來的時候,他也想去幫忙。這原本是自然的反應,學習、模仿、挑戰自己的能力,是孩子的天性。
然而,應該沒有人讀到上面那段不會緊張。
於是出口的反應通常會是「啊你麥來亂啦」、「啊這個你不會啦」、「你只會粗亂而已啦」、「就叫你不要過來你還來!」、「你是聽不懂人話膩,等等叫你媽給你一頓教訓」,但內心想說的其實可能是「孩子,我怕你被燙到」、「孩子我們很忙,如果你受傷我會很自責」、「我們的工作很忙,我擔心我顧慮不到你的安全」。
拿前者來組織的「我是誰」,跟後者顯然不同。
「我是失敗的」、「我是能力不夠的」、「我是粗亂的」、「我是生雞蛋沒有,只會放雞屎的」、「我是小孩我不會的」,封印生命自然的挑戰能力,同時成為一個乖巧柔順而自卑的存在。
後者則不同,「我要注意怎麼不被燙到」、「我要留心如何不受傷」、「大人關心我只是擔心我受傷」、「我的安全很重要」,生命挑戰的能量獲得了肯定,同時增加了更多「自我保護」跟「人際連結」。
但要能說後面哪些而不說前面,需要理解情緒。
大人需要為孩子示範「我理解自己的情緒」而不是「我只想要控制局勢」,前者是「人與連結」後者是「權力與服從」。但前者好難,特別是我們沒有被好好地對待過,對自己的情緒都還不敏感的時候,要能說後面哪些,真的好難。
忙著過日子,卻讓我們沒有餘裕好好說話。
沒有餘裕感受自己的情緒,也沒有餘裕好好對待彼此。於是都從彼此暴力的語言取得材料,並組織著許多有毒的「我是誰」,一直在胸口深處痛著,渴望著被理解,卻不再相信能被理解,面對著各種生命自然的情緒與渴望,卻不知道能如何處理,像一個巨大的封印,等待著生命的原力化作強烈的暴力破繭而出。
我們豢養著暴力,卻期待暴力不會破繭而出。
我們用暴力解決暴力,卻期待世界漸漸和平。
慈心咒的末尾幾句給我很深的啟發,「願我了知我的平和與世界的平和同一無二,需知世界的平和是我們行事正直的結果,願所有眾生平安寧靜與祥和」。
言語是劍,言語也能是花。存乎你的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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