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癒,不是刻意去做的,而是不做什麼,讓身體自然去做的事。
就像感冒,雖然我們可以提供身體許多「助力」,但最終,我們要依靠的還是「身體自己療癒」的能力,所以在那段時間裡,我們會昏昏欲睡、沉沉地、無法動彈,讓一切想狂奔的念頭跟想法都慢下來,好讓「身體」做它該做的事。
我蠻喜歡那本《當身體說不的時候》,心理的界線不良,反應在身體上而成為疾病,目標不是折磨這個人,而是提供一個提醒,「也許該說不了」,有些患者能透過身體的暗示,逐漸領會「身體的悲鳴」其實是自己有些事應該拒絕、有些話應該說、有些情緒應該發出來,一點一點,幫助自己好起來。當然,也有些患者,非常一心一意,就算身陷在非常剝削不公平、委屈自己的關係裡,他也依然義無反顧,而沒有去聆聽身體說的「不」,只當作是自己的命運。
療癒要發生,其實要很靠近此時此刻的身體,跟此時此刻的心。
然而,在當代社會要能活下去,某個程度上,我們就必須背離我們自己的身體,或是我們自己的心。早上明明很疲倦,只要沒有不能動,就還是要爬去打準時的卡,明明很累很想睡了,因為老闆還在說話,就只能默默聽著,明明覺得煩得不得了,要安慰自己一切都是為了薪水繼續吞下去,身體明明需要去廁所,因為在生產線上只能逼自己少喝一點水,明明被老闆交辦了一堆狗屁工作,結果還必須笑著說「謝謝老闆」。
為了在這個暴力的世界活下去,我們只能切割自己。
早上切割身體,陪笑的時候切割心,讓自己一點一點「不那麼敏感」,太敏感,日子會很難過下去,想去廁所的時候不能去,想吃飯的時候不能吃,想休息的時候不能休息,只能繼續扮演「好螺絲釘」的腳色。也練習著不要對自己的情緒太敏感,被誤會是會發生的事,人家本來就可以亂發脾氣,習慣就好了,沒事的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習慣就好了。
暴力的環境對我們暴力,然後我們對自己複製那些暴力。
我們很難對自己說「妳很累了吧,要不要去後面休息一下?」、「賺錢有數性命要顧,還是要照顧身體阿」、「就算是服務業也不應該什麼都照單全收」、「我是一個人本來就會有我的需要」、「我會累也會有情緒」、「我已經很努力了」、「已經很夠了,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們通常會說「妳真的很差勁,這樣妳的業績怎麼可能贏OOO」、「妳身體真的很爛」、「妳就是吃不了苦,要是可以像OOO一樣都不在乎就好」、「就不要在乎那些不舒服的事啊!OOO都做得到,我做不到就是我弱」,我們總是忽視「自己是個人」的現實,忽視「身為一個人」就必定會有些需求、情緒需要被照顧。
我們從環境學習如何忽略自己,跟對自己暴力,並持續地複製這些。
然後,我們好希望被療癒,於是,療癒成為一門好生意。
其實,療癒最需要的一直都不是某個精巧的商品,而是「妳的允許」。
妳允許自己可以只做到這裏,妳允許自己可以不用一直逼迫自己,妳允許自己可以照顧自己的身體,妳允許自己可以有一些情緒,妳允許自己可以好好休息,妳允許自己不用跟別人比較,妳允許自己只當自己,妳允許自己不需要看著別的人,妳允許自己就算只有這樣也沒有關係。
允許很難,對言語暴力的受害者而言更難。
言語暴力的受害者能「允許」之前,需要經歷一段像演唱會搖滾區的自我攻擊,時常會讓言語暴力的受害者放棄自我療癒,因為這一切太不舒服了,而且不知道究竟需要如何面對這一切。那是一條很恐怖的路,過去所遭受過的各種言語暴力,會層出不窮地反覆播放,讓妳不禁懷疑自己,認為自己一無是處,只想找到一個地方可以免受攻擊,好好地休息就好,然而,這些攻擊卻不會停下來,言語暴力受害者擅長使用的「服從換取平安」也不見得能發揮作用,因為這是一場自我對峙的路。
攻擊自己的是自己,想停下攻擊的自己也是自己,內建的語言模式。
除非我們一點一點地學會「停下那些攻擊」、「多給出一點點允許」,不要那麼猛烈地自我譴責,好好地把自己當作一個「有極限的人」,所以會有自己的情緒、需求、會犯錯、但也會繼續好好努力,一點一點地多接受自己一點點,才能更靠近言語暴力受害者的「療癒」。
今天的妳,有哪一件小事給出自己允許了嗎?
今天的妳,少做了什麼,允許身體展開主動的療癒了嗎?
願言語暴力的受害者們都能一點一點找到允許跟自我療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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