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心理師,我明白其實「活著」很多時候並不是一件輕鬆容易的事,有許許多多的片刻「活著」其實是非常痛苦的事,痛苦到「死」都顯得輕鬆容易很多。
連「死」都不怕,卻令人害怕的「活著」真的讓人非常痛苦。
是什麼時候,我們會連「死」都不怕,卻害怕起「繼續活著」呢?
通常是那些「我們已知的世界已經不再行得通」的時候,自己不再是一個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自己成為了問題,自己不再是承擔問題的人,而是被承擔的人,自己一直很負責,卻有一個無法負責的事出現,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渴求完美,卻發現自己的人生四分五裂,自己的人生、自己都變得很陌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會走到這裡,一切,大概就是因為我是個失敗的人吧。
懷抱著一個「自己不能接受的自己」而活,活著太可怕了。
要每天醒來就感覺到這個「不能接受的自己」,跟這個「不能接受的自己」一起呼吸,忍耐著這個「不能接受的自己」無法割除的做決策,「不能接受的自己」就不應該存在阿!但他卻一直存在著,像橡皮糖、像影子,怎麼也甩不開,而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卻必須每天忍耐著這個自己,這個「不能接受的自己」,跟自己一起呼吸,一起過生活。
這一切,都太艱難了。很多時候,「死」反而變得簡單很多。
至少不再需要忍耐那個「不能接受的自己」,死,就告別了那個「不能接受的自己」,告別了眼前的烏煙瘴氣,告別那一切自己不熟悉、不知道怎麼變成這樣的事,同時,也告別了難以因應跟調整,難以面對調適這一切的自己。調適很難,很多時候連說起來都太輕巧,要能接納自己,能愛自己,能面對變化,這些東西其實需要很多條件,也需要很多支持,很多時候,真的「死」好像比較容易。
我們總是有那些「過不去的時候」。
怎麼讓那些「過不去的事」能「過得去」,就是心理學能做的事。
讓人們的大腦從「被鎖定」的狀態,能回到有一點點彈性,不是非黑即白,沒有成功就是失敗,回到多一點點灰色的空間,多一點點的容許,能站得後面一點點,從要面對的問題退開一點點,更全面地看待這個問題,看待自己,一點點一點點地,柔軟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地,放鬆一點點。
很多時候,「問題」似乎還是沒辦法馬上解決。
但,眼前的人能「活下來」、「活過今天」很多時候就已經是成就。
很多時候,我們時常忽略自己「活著」的價值,認為自己的性命一點也不重要,既不特別又不出眾,就算消失了也不會有人難過,所以有時候我們走偏鋒,做危險的事,拿自己冒險,或賭一發大的,反正破罐子破摔,爛命一條不然還能怎樣?
但我後來理解到一件珍貴的事。讓我從此對「活著」有不同的看見。
現在的你,如果感覺到痛苦,那是因為這個世界還沒有容納你的特殊的生活方式,所以你總是感覺到在這裡不足、在那裏太多、無法關閉自己的敏感、又無法扭頭就走、刺激總是太多、而內在總是窘迫、不知道如何接納這樣的自己、彷彿只有自己一直受著這樣的苦,而別人都好像不受干擾,而厭煩著自己。
那麼,拜託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你活下來,這個世界就多了一種可能性。
只要你能活下來,這個世界就能變得更可愛,也更溫柔一點。
你,也是這個世界珍貴的「多樣性」的一份子。
很多時候,這個世界一點也不可愛,很多時候,這個世界充滿挫折,很多時候,這個世界對我們一點也不友善,很多時候,上帝彷彿關了一扇門卻忘記開窗,很多時候,那個笨拙的自己讓自己厭煩到無以復加,很多很多的時候「活著」變成一種磨難,而「死亡」變成一種解脫,活著,其實沒有那麼理所當然,活著,其實需要好勇敢。
如果妳也剛好在這樣的深谷裡,請妳記得,妳是這個世界珍貴的禮物。
願每一個心靈遭受磨難的人們,都能看到自己的獨特與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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