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的第一堂課,我總是從「你覺得什麼是『暴力的語言』這個題目開始」,然後,我漸漸地發現有一些很有趣但卻每次都會出現的答案,也就是「不舒服」。
「我聽起來不舒服」或「我造成別人不舒服」就是暴力的。
這個界限實在是很寬,寬到我們應該只能永遠待在自己的同溫層裡面。因為出了同溫層我們應該沒有能力「確保自己不會造成別人的不舒服」,或是「確保對方不會造成我們的不舒服」,我們會失去互動的腳本,不確定自己在跳探戈的時候對方是不是會跳了華爾滋踩了自己一腳?
從幼小的年代混淆的個人界線,持續地無限混淆。
「要叫姐姐不可以叫阿姨,這樣姐姐會難過」、「阿姨要抱你你就要給阿姨抱,不然這樣阿姨會難過」、「你說這句話媽媽會難過,所以你要把這句話收回去」、「你說這句話沒禮貌,媽媽會生氣,覺得你是個壞小孩,所以你要道歉。」我們在成長的過程裡學會「我原來的想法是錯誤的」、「我說的話是不可以的」、「我說的話會傷害到別人的情緒」、以及「我需要為別人的情緒負責」。
大人的情緒,小孩子需要負責。別人不舒服,我要負責。
於是,當我每次課堂在問「什麼是暴力的語言」時,總是會有人很認真地說「會讓人不舒服的語言就是暴力語言」。
萬一我有一個經驗跟大家都很不一樣,說出來會讓大家不舒服,這種時候我究竟應該「在意大家的不舒服」還是「埋葬自己的特殊經驗,好讓大家都舒服?」,假使我們都害怕別人會不舒服,認為「別人不舒服」就是「自己的錯」,那難怪「我們只能當一樣的人」,或至少偽裝成「看起來一樣」,好「不讓別人不舒服」。
我們一邊說「多元」,一方面卻「不舒服就是暴力語言」。
「不舒服就是暴力語言」很能保障彼此,「我不會說任何讓你不舒服的話,我為你的情緒負責」、「你也不應該說任何讓我不舒服的話,你也要為我的情緒負責,不然你就是暴力的人」。我們認為「照料別人的情緒」是自己的責任,互相的,不能捅破,只能「讓彼此舒服」的。
埋葬那些「不一樣」,「真心話」,好讓彼此「舒服」。
於是越活越覺得被卡住,只能跟那些讓我們「不卡住」的人才能好好談話,於是「越活越同溫」,越活越窄,越活越只能跟自己相像,能什麼都開誠布公、我沒說你卻懂的人相處,好像少了什麼,但我不想讓人不舒服,還是算了。
「跟我不一樣的人」要了解太危險,還是不要比較好。
「要為了別人的情緒負責」實在會變成一件無限上綱的可怕任務,假使我們確定自己說的話不是暴力的語言,只是在「描述自己的經驗」跟「對對方好奇」,而不是「描述對方的經驗」,那麼,這種時候會被勾起的情緒,是屬於對方的,對方自己需要處理的情緒,而不是我的責任。
我可以描述自己怕狗的經驗,卻不需要擔心愛狗人士聽起來舒服不舒服;我可以描述自己被同志不友善對待的經驗,卻不需要擔心被當作反同志;我可以描述自己被聖靈充滿的經驗,卻不需要擔心被當作萌萌。
我可以「描述自己的經驗」及「對對方好奇」這不暴力。
只要我的描述,確實「只包含我的經驗」,而不是混和著許多其他的評價、批判、否認他人的經驗、命令,我只是想提我的經驗,這並不暴力。縱使造成別人的「不舒服」那也不是你的問題,是對方需要自己面對的事。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一步一步邁向「不一樣但共好」。
願每個扛著別人情緒的孩子,都能放下重擔好好談自己。
#非暴力溝通#描述自己的經驗不暴力#你的不舒服不一定是我的錯#我的不舒服也不一定是你的錯

很棒的觀點 ~人我的情緒界線的釐清後真的心裡不卡關🙂
讚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