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破碎的男性經驗，如何讓男性也能擁抱完整的自己？

昨天臺灣男性協會辦理「男性服務實務工作研討會」，身為打雜小妹也去共襄盛舉，順便理解目前台灣的男性服務現況。

從很多年前我就一直留意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像是男性們聚在一起的時候時常談論「當兵」的經驗，以一種「榮耀」的口吻談論著當兵的各種痛苦、被玩、不合理的各種鳥事，或許是我的心理學訓練，我總是感覺著那些「榮耀」的後面有「不當對待」、「創傷」、「沒有被好好貼近」的事，但男性朋友們總是以一種「榮耀」的口吻說著。

昨天偷空跟協會志工們討論，他們回「不以這種口吻說就不能說了」。

男性，以及「陰柔」的男性氣質，包含能擁抱情緒、能感受痛苦、能以口語描述委屈跟痛苦、不想挑戰某些事情、對某些具有傷害性的行動想拒絕，這些東西，「都很娘」、「很不MAN」。

「你是不是男人啊！你這樣很噁心耶！」

跟志工們討論究竟什麼樣的事會在異性戀男性(簡稱異男)社群裡被說「很娘」、「不夠MAN」？結果令我很意外，「幾乎什麼事都可以被說『很娘』或『不夠MAN』」。不敢玩雲霄飛車、不想被阿魯巴、脆弱的時候想哭泣、不會打籃球、不想撩妹、希望有人可以訴苦，他們總結道「基本上只要想攻擊你，就什麼都可以說『很娘』或『不夠MAN』」。

一個無時無刻都危機四伏可能遭遇言語暴力轟炸的處境。

言語暴力迫使著男性無時無刻展現出「特定的樣子」，然而這個「標準」卻不見得是穩定一致的，可能因為不同的發話者的不同目標，而讓同一個行動變得「MAN」或是「不MAN」，例如：「很懂怎麼飆車，感覺很MAN」；與「飆車就是不顧家人，哪裡MAN」。

男性的經驗也在這樣的言語暴力裡四散破碎著，假裝黏著。

這樣的破碎也反映在台灣現行的男性服務系統裡，明明許多時候男性也是各種暴力的受害者，因為長年以來的言語暴力而對情緒不敏感、不理解如何示弱、缺乏溝通的能力與語言，也深深地受苦著，然而現在針對男性的服務，卻往往只有等到他們的身分符合「家暴加害人」、「家暴相對人」、「單親父親」才能開啟這樣零散破碎的服務，男性，縱使是在被服務端也殘破著。

「男性就是應該是個強者，是一家之主，是什麼都能吞下去的人。」

明明是「暴力」，卻必須忍耐著當作「陽剛」的證明，明明不是我的意願、明明我並不想忍耐這些，但我必須要「能忍耐」才「夠MAN」、「不娘」，因為不MAN很娘就會被排擠、被賤斥、成為「次等的男性」、「不OK的男性」，所以再痛苦、再感受到痛苦，都不能說，不能輕易地傾訴，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想辦法吞下去，只要能吞下去，想辦法找到辦法撐下去就沒事了。

撐不下去，吞不下去，剩下的選擇似乎只有跳下去了？

這樣的社會、這樣的文化，也一直苛求跟傷害著男性，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男性一點一點地拾回碎片？我不知道，但我期待著能有更少的男性將「言語暴力」視為「陽剛」的一部份，無論是接受言語暴力，或是以言語暴力待人其實都是「造成傷害」，但我們卻逼著每個男孩將「能忍受這樣的傷害當作『正常的男性氣質』？」

願每個男孩都能獲得充分的支持，以喜歡的樣子長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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